日子平淡无波地静静淌过,直到顾周宥参加省级比赛的日子临近,流水般的校园生活才泛起涟漪。
秋日的梧桐叶边缘卷曲着,镀上一层琥珀色的金光。叶片铺满了整个校园,黄色泛滥成灾。
陈念姝被困在楼梯的方寸之地,望着门口的保安室。保安大爷倒是真热爱工作,在渺无人迹的校门口四处游荡,势必不让一只蚂蚁偷溜出去。
林溪肴馊主意多,没过一会又想了一个下下策。她把裤子往上一撩,露出白净的小腿,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这样吧,那有一条凳腿,你直接砸过来,流血了带我去医院。”
陈念姝觉得去医院这个点子不错,欣然同意了。她撩起裤管,往楼梯上一坐,双手随意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你砸我吧,你太瘦了,别给你砸骨折了。”
说干就干,林溪肴从楼梯拐角处,把那根快断了的凳腿拆解了下来。她颤颤巍巍地摆好姿势,江栖庭就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这哥们倒是真神出鬼没,一点脚步声都不带,真跟个阿飘一样:“干什么?”
林溪肴慌不择路地放下“凶器”:“她的腿抽筋了,我帮她疏通一下。”
她本身就荒谬,江栖庭并不觉得奇怪,认可了这个说法。说了声“哦”就走了。
林溪肴甩甩手:“算了,还是我装肚子疼吧。”陈念姝感激地摸了摸她的手。
早操刚跑完,林溪肴就实施了自己的计划。她往头发上洒了点水珠,整个人蜷缩在跑道边,看上去倒真像那么回事:“老师,我...”演员台词不错,知道这地方该停顿一下,“身体有点不舒服,可以让陈念姝陪我去医院吗?”
班主任怔了一下,林溪肴立马痛呼出声,蜷得更紧了:“我好疼啊,我好难受啊。”
“好,好,好。”班主任看向了陈念姝,让她带林溪肴去医院,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林溪肴一直保持这个疼得直不起腰的姿势,引来了周围无数人的侧目。陈念姝啧了声,真是惊叹林溪肴的演技,太牛了。她就这样一直装到了校门口。
江栖庭今天提早下班,刚好看到前面熟悉的身影:“怎么了?”
林溪肴立马紧急戒备,气若游丝地回答:“我肚子难受。”不仅演技好,台词也稳。
“上车吧,我送你们去医院。”江栖庭把车停在了校门口的停车场上,给林溪肴开了车门。
陈念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栖庭还挺热心群众。两人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空荡荡的车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气,一眼望去,一览无余。江栖庭怕热,但还是特意关了空调。林溪肴本来就装得累了,现在只感到莫名燥热。
陈念姝和林溪肴面面相觑,林溪肴随即趴在陈念姝的腿上继续装。车镜里的人影脱离了视线,江栖庭踩下刹车,回过头问林溪肴:“嘻嘻,好点了吗?疼得严重吗?”
林溪肴有点错愕了,直起身子连连摇头:“好多了,好多了。”
气氛有点微妙,陈念姝睁圆了双眼,一言不发。
车子重新启动,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微妙的沉默,整个车子里都是车载蓝牙发出的声响。他空不出手,只能这样免提的状态了:“喂,爸。”
掺着杂质的电流涌入耳中:“小庭,你下午去见一下赵嫣,餐厅给你们定好了。”
“好。”
林溪肴的身子往前靠了一点:“老师,你年纪这么小就要相亲啊。”
江栖庭坦诚回答:“没有,大学同学。上次你见过的我爸的女儿,他想让她上书图小学,让我帮个忙。”
你爸脸皮真厚,又不是你妹,林溪肴心里如是想着。
“不疼了?”
“好很多了。”
到了医院后,陈念姝下定决心要把江栖庭赶走:“老师,你先去处理自己的事吧,我一个人陪她就好。”
林溪肴附和道:“老师,我有陈念姝陪我就好。”
江栖庭觉得自己在这确实不方便:“那我叫你爸来。”
林溪肴连连摇头,哥,你可别再帮倒忙了,麻溜地离开吧。
江栖庭只好作罢:“那我先走,有事打电话。”
“好。”
目送江栖庭的车驶离,林溪肴迫不及待地直起腰来:“累死老娘了。”
江栖庭开出不到百米,突然怪自己的粗心,应该给她们留点现金。结果好巧不巧,刚好撞见行色匆匆往外跑的她们,原来是装的。
江栖庭拍了张照发给林溪肴:?
林溪肴压根没看见,只顾着等会要去看比赛的激动。
江栖庭直接拨了微信电话过去,林溪肴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去,点真背啊,他怎么还回来了。”林溪肴捧着振动的手机,惊慌全写在了脸上。
林溪肴怂了不敢接,陈念姝拿走这烫手山芋:“喂,老师。”
“她又不疼了?你们去哪了?”颇带着质问的口吻。
陈念姝实话实说:“是装的。我的高中同学是运动员,今天有游泳赛,我想看。”
“她呢,疼得接不了电话了?”江栖庭腹黑/道。
“没有,她在面壁思过。”陈念姝看着林溪肴飞扬的刘海,淡声道。
陈念姝把手机递回给林溪肴,她的食指戳了戳,内心没有认错的诚心,全是被发现了的懊恼:“错了。”
“地址发给我,等会结束接你们。”
场馆人声鼎沸,座无虚席。陈念姝和林溪肴坐在站台上,俯视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选手还没入场,陈念姝看了眼时间,还有20分钟。
只要不学习,林溪肴就会有点小兴奋,有种时间是努力偷来的感觉:“除了小学看过你的棒球比赛,这还是第一次呢。游泳运动员是不是都是牛奶皮肤,倒三角身材,宽肩窄腰。”
陈念姝回忆起了给顾周宥涂药的那一天,认同地点了点头。
随着选手的入场,观众席沸反盈天。大家举起了横幅,为各自支持的选手加油。
陈念姝看不清人脸,但近景的大屏提示了她。画面一切到顾周宥,底下的观众议论纷纷,不知在谈论些什么。林溪肴一直盯着大屏,嘴里吹了首《上学歌》:“确实媚,确实性感。”
哨声响起,选手像鲤鱼一样翻腾进水里。顾周宥刚开始和旁边的人差了半个身位,陈念姝不敢看屏幕上偶有变动的排名。她的心脏突突突的,即使在人声如沸的场馆,也依旧能够清楚听见。
转身时,顾周宥灵活地一蹬池壁,动作快了些。周围泛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渐渐地安抚了陈念姝焦虑的情绪。
她的眼睛一闭一睁,他离终点更近了些,也更快了些。旁边的人差了他半个身位。大屏上,他占据了顶点的位置。
陈念姝有点耳鸣了,像是有什么仪器一直精密地检测她跳动的频率,叮叮,叮叮,她有点恍惚,直到周围的人将她重新拉回到现实世界。林溪肴激动地摇晃陈念姝的胳膊:“赢了,赢了,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