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对方看出了她去天台真正想要做的事。迟栀什么也说不出来,有种秘密被暴露出的难堪。
毕竟无论是有那种念头,还是单纯发泄的哭,都算不得光彩。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不断攥拳又松开,内心的某处防线正一点点溃堤。本以为对方还会说些什么,但回应她的只有两个人走路时吱吱咯咯的踩雪声。
就这么沉默着又走过了三个路灯。
这里本身人口就少,又遇上暴雪夜。马路上别说人了,连辆车都没有。有的就只有大雪与风声、路灯以及渺小的两个人。
在往学校方向的路口处,迟栀忽然觉得周遭寂静得让人心口发闷。
“是因为家里的事。”她淡声说,“有亲人去世。”
几乎只是一念之间。再后来想起时,连迟栀自己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会说出来。或许是命运的包袱背在身上太累,想要短暂的放下得以喘息。
“抱歉。”在空白的几秒后,那人回。
迟栀低头看着路上的雪,兀自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事。
她想,像路呈这样家庭美满幸福、永远不用为钱发愁的小孩不可能真的和她感同身受。
或许话题过于沉重,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下午的高烧让迟栀四肢发软,走不快。路呈明明要比她高很多,但两人的步伐却并未相差很多。她看得出来对方有放缓步速。
不记得走了多久。只是再回想起来时,迟栀仍记得那个四下无人,狂风厚雪的冬夜。
她曾和他并肩走过那一段漫长的路。
可惜路总有尽头。
走到能远远看见校门时,迟栀小心地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空气凛冽且干燥,冰冷地流入肺腑,提醒着她这段路已到终点。
少女顿下脚步。
“就到这里好了,你回家吧。”她抬头看向他说。
说完的间隙,迟栀抬头望了一眼漆黑无星的天幕。此时,暴雪仍然没有要停的迹象。大片大片的雪花正纷纷扬扬从半空中落下。
闻言,对方的步伐紧跟着滞住,侧过身来。
一旁路灯的灯光映出少年挺拔清瘦的轮廓。他静静地站在她对面,眉清目冷,如一棵抽条期的青竹。
路呈两只手疏懒的插在两侧口袋里,看向她,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些什么。
有那么几秒钟,迟栀抬头看他。视线相撞的瞬间,心脏突然失序般跳动——
那是迟栀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可意识到这一点时,很快又觉得自不量力。她清楚的知道路呈是出于某种人性本能的善意。只是今天他正好撞见的人是她,换做是别人也一样会如此。
“那个,今天谢谢你。”迟栀深吸了口气说,尽量让自己平稳下来。
“没事。”路呈回。
四周的雪花不断落下依然不断地落下。环顾四周,空荡的小镇无论是道路还是建筑覆上了厚厚的一层雪。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黑、白,以及灯光温暖的黄。
的确到了告别的时刻。
“你家在附近么?雪太大了,你也早点回去。”她抿了抿唇,强装放松地说。
少年的目光轻扫过她眉眼。很意外的,他忽然说:“联系方式留一下吧。”
“随便什么都可以。”
迟栀微怔住。
“别多想。”他目光扫过迟栀的眼睛,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一瞬间的提防。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声线依然平静清冷,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让你到宿舍之后给我发个信息。”
原来他只是怕她出事。
也是。如果自己真的出事,无论对学校还是对整个依宁都算不上是一个好新闻。换做其他人,在同一天两次遇到一个企图寻死的人,肯定也会劝劝。
少女垂下眼眸,轻点了点头。
此时路呈离她不过半米的距离,呼吸间感受到的已分不清是雪的凉意还是对方身上清凛的气息。
迟栀发了一次高烧,似乎也烧没了脾气,鬼使神差的将背后的书包取下。那部过时的、明显不适合女生的老旧手机被她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余光里,迟栀瞥见对方的目光整落在自己这部破旧寒酸的手机上,指尖不由地往回缩了缩。
不知道路呈有没有看到手机上大多已经褪色的按键,以及某处明显缺失的键壳。她很少自卑于自己的出身或处境,但那个瞬间却还是感到难堪。
细小的情绪游走过少女心头。迟栀站在那里绷紧了后背,只想快点加上路呈好结束这段尴尬。
但事情偏偏不随人愿。
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手机也变得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