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宿风鸿回答,邬棠山却陡然凑近,狐疑地盯着他眼下乌青:“你这是怎么了,没睡好?眼圈儿都是黑的。”
昨夜的梦给他留下不轻的伤怀,邬棠山靠近的一瞬间,他心下的空虚突然加深,结巴着开口:“没,没有,我睡得挺好。”
邬棠山眼底狐疑不减,但未置一词,这让宿风鸿暗暗松了一口气。
昨夜的梦太过真实,就像是从前经历过一般,带给他的空虚寂寞也太过强烈。
邬棠山走后,他踱步回老宅,打算再练练弓射,以分散注意力。
彼时长安宫殿,宿取道进宫述职,见皇帝威严地坐于龙椅正中,而华祯立于他身侧,默不作声。
一切如常,和从前的每一次回京述职并无半点分别,但宿取道敏锐地察觉到书房内气氛沉重,正充斥着不祥的气息。
果然,当他说完前线战事及对将来的计划后,一直沉默的皇帝突然开口:
“爱卿这么多年为朕在沙场厮杀,真是辛苦你了啊。”
“臣不敢,”宿取道忙道,“皇上待臣有知遇之恩,臣理应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话音落地,书房内却陷入久久的沉静,皇帝眼底晦暗不明,华祯亦是保持着与皇帝如出一辙的沉默。
半响,皇帝终于有所动作,他盯着案前跪地颔首的宿取道,问:
“爱卿的儿子,朕记得是叫宿风鸿来着,对么?他近来如何啊?”
这句话看似是在聊一些家常琐事,可皇帝语气严峻,不同以往,细思起来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宿取道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不动声色:
“承蒙陛下记挂,只可惜臣教子不善,小儿整日无甚作为,只好与京中同龄子弟玩乐,诗书不通,武才也平庸。不久前听闻江南风光无限好,便跑去了姑苏。”
皇上如今疑心深重,若他本身就忌惮的宿取道还有个同他父亲一样如将星降世的孩子,只怕这疑心宿取道的火,还要再烧到宿风鸿身上去。
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只有这样的形象才能让皇帝稍微不那么疑心,只觉得这是个倚靠父辈荫、贪图享乐的浪荡子。
“姑苏啊,看来宿小公子甚好风雅。”皇帝在听完他的话后,语气显然缓和了几分,令宿取道不由得松了口气,“朕知道爱卿望子成龙心切,只是小公子还年轻,不必操之过急。”
宿取道连忙称是。
又是一阵沉默,宿取道低着的头试探性地抬起,正犹豫要不要告退,便听见皇帝又说开口道:
“对了,朕听闻爱卿身上有不少旧疾,外伤、内伤大大小小,总在不经意间复发,十分扰人。”
宿取道正欲开口,可皇帝并不打算等他的答复:
“朕已命太医院圣手赵历为你问诊,赵太医医术精湛,此后便跟随你回塞北,专为你调养。”
意料之外的安排,宿取道一时竟不明白皇帝的举措究竟为何,到底是真的打算让这位赵太医医好他的旧疾,还是为了某些别的事情,他一时间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臣——叩谢圣思——”
朝珠与地砖碰挂出庄严而清脆的声音,皇帝的目光穿过珠串,一言不发地看着那恭顺的将军。
“皇上,”待宿取道走后,一直沉默地立于身侧的华祯突然开口,“这位赵太医,可信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