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祯心下了然,说到北方除了那位掌管塞北三十万大军的宿大将军,还能有谁呢。
华祯行礼时,皇帝正十分专注地看窗外一只停驻的鸟。
他抬眼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是一只黄雀,十分安静地停在枝桠上。
“爱卿平身,”皇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北方战事平定,宿取道可真是朕的股肱之臣呐。”
华祯心下一动,他听得出来这称赞并不纯粹,十分明显的掺杂着别的意味,一个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宿大将军在边疆保卫国家安定,战功赫赫,天下人拜服。”华祯拱手而言,果不其然地听见皇帝的一声冷哼。
“天下人拜服,”皇帝重复了一遍,“区区一个将军,也堪当天下人拜服?”
“微臣失言。”
紧接着,皇帝又道:“昔董卓起于西北凉州,与羌族战,同时增长其势力,并借此兵力趁乱入主京城,把持朝政,致东汉失去对地方的控制,导致地方割据,爱卿以为如何?”
某个猜测已然成形,华祯面上不显,仍是缓缓开口,小心翼翼一般:
“皇上是认为,宿将军也会如此拥兵自重?可将军经年征战西北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皇帝反问,“你又怎知他是否忠心耿耿、不会成为我大虞的董卓?”
“祸患需积于忽微啊,朕不能不担心宿取道,”他深深地看了华祯一眼,“朕常忧思不得安眠,若爱卿能替朕想个法子,排忧解难……”
“臣不敢,”华祯心中暗自窃喜,心念一动,方开口边打量皇帝神色,边装作迟疑道,“只是……宿将军年事渐高,又在北方萧条苦寒之地征战多年,旧伤旧疾保不齐就…”
话至一半,华祯看着皇帝微沉的神色,仿若知道他的顾虑般:“臣听闻,扎答部落首领哈图早已年逾八十,且于去年冬染上顽疾,恐怕将魂归天山,其二子各结党羽欲夺首领之位,扎答想来将有内战,边境或可安定二三载,若宿将军旧疾难医,自可由能让圣上安心的首领来接任。”
塞北军听命于宿取道已久,且听皇帝的意思,取用其子宿风鸿的机会也不算太大,毕竟终归还是姓宿的。
“朕有此意,毕竟总得有后浪推前浪,”皇帝揉了揉眉心,似是已经疲惫,“朕已令宿取道回京述职,至于旁的事,你替联留意着。”
“是。”
华祯出来时已是黄昏,那只黄雀已经飞走。
宿取道忠心耿耿的确不假,戎马一生,可谓是鞠躬尽瘁,可惜圣心难测,功高盖主之嫌既然在皇帝心里埋下便难以洗清。
自认倒霉吧。华祯想着,嗤笑一声。
只是……
华祯瞥了眼身后的御书房,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帝信任他,与他商议欲除宿取道,于他而言,利远高于害。至于谁是渔翁、谁是黄雀,那九五之尊尚愚昧不自知。
回京述职的圣旨递到北方已是三日后。
翌日,加急的信件传入京城,却只是宿将军的一封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