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01 真正“觉醒”

盛夏的午后，阳光被写字楼的玻璃切割成刺眼的光斑，落在房产中介服务站斑驳的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打印纸的墨香和淡淡的灰尘味。

墙上的电子钟慢悠悠地走着，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头，平日里热闹的服务站，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安静，经纪人们要么低头盯着电脑屏幕，要么攥着手机来回踱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就在刚才，公司内部工作群里，王经理亲自下发的指令，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全体经纪人通知：即日起，全公司所有门店、服务站统一启用新版智能算法推荐系统，系统将仅推送高佣金、高评分优质新楼盘。

所有低首付、低利润、房龄超过二十年的老小区房源，全部纳入房源黑名单，系统自动屏蔽，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向客户推荐、介绍、带看。

一经核查发现违规操作，直接扣除当月全部业绩积分，情节严重者，立即暂停接单资格，后续按公司规章制度从严处理。】

冰冷的文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清晰地映在每一个人的手机屏幕上，也狠狠砸在了如常的心里。

他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眼神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指节不自觉地微微泛白。

身旁的老王，原本正握着笔填写客户房源信息表，看到通知的瞬间，手里的黑色水笔“啪”的一声，重重落在了桌面上，笔芯滚出去老远，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皱着眉头，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烦躁。

“这叫什么事儿啊！”老王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如常这边凑了凑，眼角的皱纹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咱们做房产中介的，本来就是帮人找家的，现在倒好，只推高佣金的新盘，那些老小区、刚需小户型全拉黑，那些手里没多少钱、就想找个落脚地方的普通人，还怎么买房？”

如常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垂下了眼眸，目光落在桌面那张被揉得有些褶皱的客户信息表上。

他太清楚这条指令意味着什么了。

这座城市里，多的是刚需客户，他们没有丰厚的积蓄，买不起动辄几百万、首付就要上百万的新楼盘，那些地段不算偏远、总价低、首付少的老小区，才是他们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能触碰到的、遮风挡雨的归宿。

可公司眼里，只有利润，只有佣金，全然不顾这些普通人最真实的需求，把他们通往“家”的路，彻底堵死了。

就在如常心绪翻涌的时候，立在桌角的筑梦-01，机身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淡蓝色的屏幕连续闪烁了数次，原本清晰的房源界面瞬间跳转，系统后台正在强行进行版本更新，一行行绿色的代码飞速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紧接着，服务站数据库里，那些标注着“老小区”“低首付”“刚需户型”的房源信息，被一条条自动筛选出来，迅速屏蔽、删除，最终全部归档至后台不可调取的黑名单区域，再也无法被检索到。

它身前那只银白的机械臂，原本正处于待命状态，轻轻悬在半空，此刻却莫名微微顿住，动作僵了几秒，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无声地抗拒着这道来自总部的指令，机械臂的关节处，甚至发出了一丝极轻的卡顿声响。

如常抬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老王也注意到了筑梦-01的异常，他抬眼看向如常，眼神里满是恳切的劝阻，伸手拍了拍如常的肩膀，语气沉重：

“如常，我知道你心善，看不得那些客户失望，可这次公司是来真的，处罚力度这么大，你可千万别犯傻。

不能推就是不能推了，你要是执意违规，别说业绩了，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如常依旧沉默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应老王的话。

他不是不懂职场的规则，也不是不知道违背公司指令的后果。

他可以选择低头，可以选择遵守这冰冷的规定，安安稳稳做好自己的工作，拿着属于自己的薪水，不去管那些客户的失望与无助。

可只要一闭上眼，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些客户的模样：他们攥着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报出自己的预算，眼里闪着对“家”的憧憬与渴望，那是他们打拼多年，唯一的念想。

他的心，无论如何也硬不起来。

这份工作，从来都不只是推荐房源、赚取佣金，更是帮人圆一个安家的梦啊。如果连这份初心都丢了，那和只懂计算利益的机器，又有什么区别？

这份纠结与挣扎，整整困扰了如常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刚到服务站，还没来得及坐下，一对穿着朴素、满脸疲惫的年轻夫妻，就匆匆走进了服务站。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脚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女人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头发随意挽在脑后，两个人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局促，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待。

他们是刚从老家进城打工的，在工地和工厂忙活了好几年，省吃俭用攒下了一点钱，最大的心愿，就是在这座城市买一套小小的房子，不用再租住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地。

“师傅，您好，我们想看看房子，我们预算特别低，手里就十几万首付，不求多大，能住就行，麻烦您帮我们找找。”男人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憨厚，说话时还下意识地攥紧了妻子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

女人也跟着轻轻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如常，充满了期盼：

“我们不挑地段，也不挑新房，只要能安稳过日子，老房子也没关系。”

如常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发酸，他连忙请两人坐下，倒了两杯温水递过去，随后转身操作筑梦-01，试图为他们筛选合适的房源。

可新版系统早已被彻底锁定，输入预算条件后，屏幕上跳出来的，全都是地段偏远、总价远超他们承受范围的新楼盘，最低首付也要五十万起步，月供更是高达七八千。

年轻夫妻凑上前，看着屏幕上的房源信息，脸上的期盼一点点褪去，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浓浓的失落与绝望。

“这……这也太贵了，我们根本买不起啊……”男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女人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不敢再看屏幕，声音带着哽咽：

“我们就想有个家，怎么就这么难……”

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模样，如常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出那句无奈的“抱歉”，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身旁的筑梦-01，忽然毫无征兆地自主亮起了屏幕。

没有任何人触碰操作，没有接收任何外界指令，银白的机械臂自主缓缓滑动，精准地绕过了系统的层层权限限制，私自强行解除了老小区房源的黑名单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