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声音很温柔:“想回去了?你今天要自己回去,我要去做我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敖丙思索了一会,“你要去找自由吗?”
“嗯。”
敖丙托着脸:“可是自由的定义是什么?”
她望向天边:“自由啊?自由就是不定义啊。于我而言,可能自由就是灵魂可以呼吸吧。”
“自由就是…灵魂…可以…呼吸…”他一字一句琢磨,却无法理解。
她说:“但这世间我们都是被动存在的,只有……死亡……才是自由选择的。”
她安静了一刻,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笑了:“敖丙,我找到自由了。”
敖丙想告诉她,可能不存在所谓的自由,选择的自由也在世界运转的规则内。
话到嘴边又止住,母亲笑了?从未见过她笑得这么温暖,好像真的得到了自由。
风从何处来,好暖。是错觉吗?此刻母亲的幸福,他好像也能感受到。
他正看得入神,母亲的体内飘出蓝烟,到手中化成龙筋,上面的蓝光,与她的眸色一样。手上的龙筋变成冰锥,对着胸口——
敖丙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上前阻止,手在半空又停住,难道活着比死亡正确吗?活着比死亡有意义吗?当思绪回到眼前——
她已化作轻烟随风归去,皆散而去。
母亲死了,像消失在风中。
他独自在悬崖上待了一会,风又来了,这次的风有点冷,还是回家吧。
他没有化成龙,而是慢慢走着回去。为什么不化龙?好像是忘了?还是不想?算了,不重要。
来到海边,海浪一浪又一浪朝他翻涌,好像催他回家。海浪又退了回去,脚边的沙是湿的。
天边夕阳已落入潮海,最后黄昏也散去,暮色有点淡,他好像迷路了,该怎么回家?
“哎呦~救命啊!”
诶?哪里来的声音,好耳熟,这个声音好像在他龙宫里的听过,可以让他带自己回家。
他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暗中有一条红绸缎飘来飘去,再仔细看红绸缎里围绕着一个小孩,按照人类生长,应该有七八岁,他脚下踩着一只海妖,手里握着金圈正要对着海妖往下砸。
他跑过去,握住小孩的金圈阻止了他的动作。
小孩气得跳脚,声音很大:“你是谁?干嘛要阻止我?”
他是谁?对啊,他现在是谁?他已经不是母亲的孩子了,那他现在是谁呢?只是龙王的三太子吗?
海妖:“三太子救我!”
嗯?又是这个耳熟的声音,他歪头,集中精力在海妖身上,仔细看了看,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李艮。
他没再看对方,而是望着海出神:“怎么了?”
李艮站起来,哭诉:“三太子,是这小子用法宝搅动海水,将水晶宫震地天翻地覆,龙王派下属前来查看。在下不过是劝解他了两句,结果他出言辱骂,说我长相丑陋,还要杀了我。”
小孩手指李艮,眼神狠劲:“你个老妖怪,是你先跑来伤我,还恶人先告状。何况,你这畜牲东西本就长得丑。”
什么?他没注意听,模糊的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他丑,他要打他。还以为是什么事,这也能吵起来,无聊。
他看起来心不在焉,在李艮和小孩之间来回看了几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最后无力放弃,对李艮说——
“走吧!回龙宫。”
正往海里走去,没几步有东西拉住了他。低头一看,是刚才那条红色绸缎捆住了手腕,顺着绸缎看去,另一头被小孩拉着用力往自己方向拽,好像想把他拉过去。
“你不许走!”小孩更用力地往里拽。
他踉跄几步,差点没站稳,也不说话就站在原地,仍对方气得大喊大叫。
“你们先把陈塘关的小孩还来。你是他们三太子,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蹙眉,什么小孩?莫名其妙。
李艮倒是激动:“你胡说,没这事。倒也不是甚么珍馐美馔,抓他们作甚?”
他更疑惑了,什么?人是这样用的?拿来吃?甩了甩脑袋,好像头更痛了,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这……什么啊?先放开我,我要回去问父王!”他也没看他们一眼,神情恍惚,好像自说自话。
“不行,你得跟我回去,让他去问罢!”小孩说完,红绸缎从手中脱出。
红绸缎像活的向他冲来,捆住上半身。感觉有点紧,身上的红也有点烦,要个想办法挣开它。对了,他可以化龙飞走。
他化成白龙飞向空中,红绸缎脱落。一个跃身即将涌入大海,突然又被拉住。他回首一看,又是这红绸缎,怎么又是它,好烦。
他本能地挣扎,只想着挣脱。这时,感觉有个东西压在身上,重量使他慢慢下沉。恍惚中突然一刺,尖锐的疼痛扎在颈椎,蔓延全身。
他脑子白茫一片,眼前血花四溅,洒在空中,暗里开出了花。一条绿色的东西粘着血从空中划过,上面透出的绿光很浅淡,与他的眸色如出一辙。
这个和好像母亲的那条好像,只是他的是绿色的。
“嘭!”一声脆响——
一条白龙坠落,倒在沙滩。浪声与海浪一次又一次朝他翻涌,漫过他又褪了回去。远方,有个模糊的身影向他奔跑而来。
他狭长眼眸缓缓闭上,耳边隐约传来一声——
“三太子!”
夜色静寂无声,海浪重复拍打海岸,女孩坐在一块岩石上。腿上放着一本书,手握着笔在上面作画,画上一条白龙混着血躺在沙滩上,碧眸狭长奄奄一息,像是求救,或者是告别。她画完最后一笔,又在页面右下角写下两行———
死亡是生命消失的艺术
自杀是生命叛逆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