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王见状,眉头紧锁,板着脸,大步上前,自带长辈威压:“华盖星君!此乃天道所定,玉帝钦赐之良缘!恩泽浩荡!哪吒乃吾儿,成婚之后,你便是吾李家儿媳。须知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你理当遵从伦理,岂容你推三阻四,任性妄为!”
敖丙听到这番“三纲五常”论,沉默了三秒。似乎触发了他的逆反心理,连敷衍的体面都懒得维持,内心翻起白眼,顺便附赠一字:“哦!”(知道了,然后呢?关我什么事?)
这一字冰冷,敷衍,毫无波澜。
敖丙“咚”地一声闷响靠在墙壁上,,伸手往旁边书架随便抽出一本《道德经》,“啪!”一声盖在脸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物理屏蔽,拒绝与李天王交流!
李天王何曾受过此等轻慢?顿时面皮紫涨,三尸神暴跳!怒发冲冠,手按上腰间玲珑宝塔,就要上前理论。
太白金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天王息怒!莫冲动!你此刻上前,以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性子,只怕更要跟你对着干,事情更难收场!”
太白金星无奈叹气,走到蜷缩在墙角的敖丙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恐吓:“星君?醒醒!此乃天道所归之姻缘,强逆天命,必遭天劫反噬!形神俱灭,悔之晚矣啊!”
敖丙拿开脸上的《道德经》,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平淡道:“没事……那就……让它反噬…劈死算了!我认了!”
一股子“爱咋咋地”的摆烂味儿扑面而来。
“嘶——!” 满堂倒吸一口冷气!方才心里那点埋怨厌烦,瞬间被惊骇取代——这人……这人怎么连命都不要了?!方才还觉得他任性,此刻只觉得他……疯魔了!
李天王心头巨震,倒退了半步,眼神复杂:(此子……竟是个对己身也如此狠绝的亡命之徒?)
生闷气的月老也忘了生气,惊愕地扭过头,直勾勾盯着敖丙脸上那副“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的了无生趣。
太白金星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哄骗:“星君切莫自弃!此姻缘虽非你所愿,我们也知你心中委屈,若不是天命难违,吾等也不会特来劝你。婚后也不过是换一方天地,换一种活法。何必……寻此短见?别想不开!”
敖丙把《道德经》随手丢开,起身走到窗边,一种奇异的顿悟感而来:“不,是我想开了。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得道了。我现在去可以死了。”
他甚至对着窗外流云露出微笑。
一旁文昌帝君儒雅略显崩坏,思索一番,上前讨教:“得……得道?敢问星君,得何大道?”
敖丙语速平缓,带着临终遗言般的庄严:“我悟了,我对这世间万象的认知,不过是我脑中先天固有的形式加工出来的表象,而非本质。那事物本身,那‘自在之物’,我永远无法触及,永远不可知。所以,我所领悟的所谓‘真理’,不过是戴着我的意识枷锁的产物,而非真理。这,就是我的‘道’。” 然后他顿了顿,最后是筋疲力尽的绝望:“所以……因为思考这些导致我三天没睡了……现在真没有力气结婚。”
文昌帝君:“……” 儒雅面容上的崩坏凝固了(内心:容我……先思考一下这‘道’)
玄圭上仙扶额,不理解:“你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净思考这些…没用的东西?”
敖丙有气无力地点头:“对啊!没用!因为思考,所以现在我…特别困…还痛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赤脚大仙急得直跺脚,蒲扇拍得大腿“啪啪”响:“那你琢磨它干啥!痛苦你还思考!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敖丙最脆弱的神经,他蜷缩起来,声音崩溃,委屈地小声控诉:“你以为是我要思考吗?是脑子它自己要思考的!我控制不住它,它根本不听我的。每次让它别想了,我要睡觉,它非不听,还对我说‘你是怎么睡得着的?你还睡得下?你是天才吗?为什么这都这些问题都思考不明白?’”他停顿一下,抬头望着虚空,浅碧色的眼眸泛起水光:“它说我不是……天才…”
敖丙低头垂眸暗泛水光,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失控,他侧头想避开众仙的视线,看见殿外有一人,是哪吒,混乱中两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上彼此的视线——
一束光打下来,将殿内与殿外明暗分割,光影交界处,相隔十步距离,两人暗中的惊慌、难过、回避、绝望一瞬交织、缠绕、收紧、消失。
哪吒侧坐,背靠殿门,单手搭在屈起左腿上,他看见他的眼里明明浮起泪水,却看见自己的瞬间,惊慌失措地收了回去,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就这样抱着自己,躲进自己的世界里。
当哪吒得知敖丙在司命阁的时候,踩着风火轮疾速赶来,本打算把对方强势抱走直接去成婚,不管什么礼仪教条,也不管敖丙的个人意愿。
刚踩在门槛上,快要跨进殿内时,便听见——
“没事……那就……让它反噬…劈死算了!我认了!”
身体顿时僵住,手止不住颤抖,脑海里回放着敖丙的自杀宣言——劈死?算了?
他收回脚,身体有气无力地靠在门上,慢慢往下沉,直到跌坐地上。他试图冷静和压制,握紧拳头,手关节“咯吱!咯吱!”地响,暗沉的黑眸在杀神的脸上,脆弱得很明显。甚至开始惧怕,连直视对方都不敢
他鼓起勇气转头看向殿内,看见他的眼里含着泪,看见他蜷缩在墙角,看见他埋着头,看见他抱着自己,看见他防御外界。
心突然一刺,残留的余感久久不散。哪吒呆呆地看着心脏的位置,他困惑,这是…心疼……他又心疼了吗?还是心痛?他分不清,他对敖丙感觉太多了,太复杂了,太混沌了。
太乙师傅说自己没有心的,可是没有心,为什么会心…疼…为什么独独…只会对他疼?明明是莲藕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