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最近,江湖上的局势越发紧张,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争斗几乎都摆在了明面上,就在众人都以为双方即将来个鱼死网破的战斗时,江湖上却突然传出了这么一则消息: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即将在年初迎娶六分半堂堂主雷损的女儿雷纯。
关键放消息的还是金风细雨楼,这下,也由不得众人相不相信,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多年恩怨马上要在一纸婚约中化干戈为玉帛。
江湖再次热闹起来,争辩最多的无非时双方多年积怨是否真的能和平共处,先前双方可是为了争夺一处地界打得你死我活,甚至连苏梦枕都遭人暗算,至今闭门不出。随着双方交换庚帖,另一桩陈年旧事却是被热情的江湖民众挖了出来,还牵扯到了二十年前迷天盟盟主关木旦和温小白啼笑皆非的爱情故事。
不知是否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桩陈年旧事在议论完关木旦和温小白后突然转到了洛阳王温晚身上,更有甚者传言洛阳王昔年趁着妻子孕期在外哄骗无知少女,更是在发妻伤心离去后开棺掘尸,开的谁的棺,自然是那洛阳王发妻的棺。
好家伙,这是真不做人啊!
不少江湖人都在唾弃温晚的行为,但凡只要提及洛阳王的名号,吃饭前都要吐上两口唾沫才算安心。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耳,再加上不少乐子人士的掺和,二十年前鸳鸯剑侠方歌吟和桑小蛾曾上门求药救下张斩的一位女徒白姑娘的事情也被人扒了出来。顺着这些线索继续追下去,众人又得知了一个更劲爆消息,迷天七圣圣主关七胞妹曾有一手帕之交,据传闻关昭弟曾私底下唤她白姑娘,更是有意要与关七结为夫妻,不过在关昭弟下嫁雷损后,那位白姑娘却突然失去了踪迹,断了音讯。
有悉知此事的老人透露,他曾在六分半堂见过那位白姑娘一面。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疑问:“那雷纯不是雷损的养女吗?”
空气仿佛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很快人群里爆发出至今为止最激烈的讨论,而这次被议论的主角变成了六分半堂的堂主雷损。
听了其中一人的分析,一个知名不具的侠客咂摸了一下嘴巴:“感情这雷损还是个凤凰男啊?”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问:“什么是凤凰男?”
侠客耐心解释:“就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男人被东家提携,发达后不仅踹了东家,还杀了老东家的家人。”
那人怒起拍桌:“这雷损也太不是人了,居然连发妻都不放过。”
侠客什么也没说,侠客只是喝了一口茶,很快因为苦茶拧紧了眉头。
好心人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只是瞥了一眼他的样子,侠客就知道对方脑补出了怎样一场狗血虐恋戏码。
侠客重新斟了一盏茶,吹去上面的茶沫,总算喝到了一口不太苦的热茶。
不出多时,有关雷损抛弃发妻杀害妻兄的流言像是瘟疫一样扩散到了整个江湖,传播速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甚至连洛阳王温晚也在其列。
侠客慢条斯理地在桌子上搁下几枚铜板,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等六分半堂的暗桩反应过来抓人时,侠客早已混入人流换了一张脸逍遥自在。
“苏楼主好兴致。”
彻底摆脱那些烦人的尾巴后,祝向云终于能大摇大摆地走上松鹤楼二楼厢房,一进门就直奔桌上的美食而去,直到吃饱喝足,她才分了一个眼神给坐在窗边赏景的红衣男子,那是一个凄艳的人,有着一把凄艳的刀,虽然那柄极美刀名为红袖,却不会让人觉得那是夜来读书添香的红袖佳人。
刀的主人的确称得上佳人一词,但他的刀却是一抹凄艳狠绝的绯色刀光。
人人都说“天下英雄,六成雷,四万苏”,意思时天下的英雄豪杰都已尽在这两帮之中,其中有四万人归于金风细雨楼苏梦枕手下,但若从比例上来论,却仍有六成归于六分半堂,在人数上略胜金风细雨楼一筹。
可没有人会因为这一点的逊色就看清金风细雨楼。
十多年前,金风细雨楼还只是一个要依附六分半堂的,在江湖的夹缝里艰难求生的小帮派,而十年过去,现在的金风细雨楼在苏梦枕手里已经可以和雷损的六分半堂相提并论,隐隐间甚至有了更胜一筹,几乎要超越丐帮稳坐“天下第一大帮”这把交椅的趋势。
所有人都知道苏梦枕病得极为严重,却从未有人敢轻视这位苏楼主,连雷损都要看他三分薄面。
如今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结亲,不少人都在猜测,日后这江湖究竟是雷氏一言堂,还是苏氏一言堂?
苏梦枕平静地注视着祝向云,一双眼里藏着幽深的寒潭:“祝姑娘,你这样越界了。”
红袖到就在他手边闪着红光,这句看似威胁之意下满满都是审视,不会有人希望盟友把自己也算进计划里,苏梦枕显然就是那样的人,他身后还有金风细雨楼要他护着,父亲的志向他还没有完成,自然不可能折在六分半堂身上。
祝向云斜了一眼,拿出帕子擦拭着赤霄剑,与苏梦枕的红袖刀不同的是,赤霄剑只有平和的绯色,好似一汪平静的湖水,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大事,都掀不起任何涟漪。
红色的刀,她也有,只不过是赤色的剑。
苏梦枕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这样年轻的剑客,在某些方面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可这样的孩子却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胆识和智谋,只要稍稍显露出一角,都会让人遍体生寒,甚至会不自觉地想要放出些狠话震慑住她。也许是她身上的稚气太过明显,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位年轻的侠客,第一次出现在江湖,身边跟着的人是楚留香,曾一举将妙僧无花和丐帮南宫灵送入官府,后面更是以一招之差败给了西门吹雪。
初入江湖便有楚留香这样的前辈当引路人,又有西门吹雪这样的剑客为其扬名,祝向云的江湖之路简直不要太过平坦,像极了朝堂里高官的父亲为了“儿子”能仕途顺利,特意请人来为“儿子”保驾护航。
苏梦枕不认为有人能请得动楚留香和西门吹雪帮这么一个大忙,更何况万梅山庄的西门庄主也并不是一位还说话的主。
温家毒字号的七绝公子收其为徒,南少林的天峰大师对其赞赏有加,四大名捕对其另眼相看,拥翠山庄的李观鱼更是为其破例……
苏梦枕不得不承认祝向云确实有这样的魅力,年轻的剑客除了过人的天赋,在为人处世这方面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江湖老手,她有着自己的傲骨,也有自己处事标准,没有人不会被她吸引。
太过顺遂。
苏梦枕指尖轻叩桌面,那一声叹息轻得如穿堂风一过,在耳边打着旋便消散了。
“我觉着苏楼主你挺开心的啊?”
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话了。苏梦枕决定再加上一条,睚眦必报,智多近妖。
祝向云将帕子收好,赤霄剑就那样明晃晃地摆在苏梦枕眼前:“两人成虎,三人成众,照这样下去六分半堂再也无暇顾忌其他,苏楼主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锐利的剑锋和祝向云的话在无形中交相辉映,苏梦枕微微怔了一下,目光一瞬间加深,当下他才算真的明白为何那些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在见过她后会没由来感慨:少年英才。
习惯了做上位者的人,总是会思考太多,也会顾忌很多。
苏梦枕不怒反笑,摇头道:“我确实应该高兴,可是这样下去祝姑娘和我交易岂不是要半途作废?”
祝向云丝毫不担心:“敲山震虎,这山还未敲,可那山林里的老虎却已经显露出马脚,苏楼主何苦着急?”
苏梦枕见她胸有成足,略一思索,已明其意:“是苏某多虑了。”
这就是阳谋,一个你明知道前方埋着陷阱,但你又不得不闭着眼往里面跳。
雷损会不知道这些谣言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吗?他当然知道,江湖上盯着六分半堂的不止金风细雨楼一双眼睛,有很多雷损曾经得罪过的敌人正在暗中蛰伏,那些人在等一个可以将雷损彻底撕碎的时机。
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婚约在即,雷损是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名声在这个时机臭名远扬,雷纯是谁的女儿并不重要,只要和苏梦枕成亲的是雷损的女儿就好,但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雷纯这个养女。
温小白的名声不够响亮,可这个女人的追求者甚多,甚至还和迷天盟扯上了关系。
摆在雷损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查清是谁在背后散布谣言,还自己和关木旦一个清白,第二条路则更简单了,什么也不管放任流言愈演愈烈。
江湖人的好奇心是有限的,有些事一旦没了后续,那些人的热情也会随着时间散去。
之前说过了,温小白在江湖中有很多痴情的追求者,其中尚在人世且名声最为响亮的便是洛阳王温晚,温家毒字号出来的人,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混不吝的,能为了所谓的心上人不惜气得发妻早产,谁也不敢保证这位大名鼎鼎的洛阳王在得知温小白消失前曾与雷损有过一面之缘,会不会亲自闯进六分半堂,向雷损讨要一个说法?
若是有人在其中添油加醋地来上几句,谁又敢担保为爱冲昏头脑的洛阳王,活了大半辈子,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连死后的身后名也不在意?
苏梦枕若有所思瞧了她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
20.
松鹤楼内的客人再多,也难不住鸠摩智和乔峰迫切想找到人的心情。
祝向云拜了温约红为师,虽不擅长医术,可在炼制毒药上面毒字号这一辈中,无人能与之相比。
温约红前些日子在京师替无情医治体内沉疴旧疾时,曾到访过金风细雨楼,如今苏梦枕已成为了温约红手底下是病人,而苏梦枕再次下江南的原因也很简单,温约红将苏梦枕这个不听话的病人丢给了远在苏杭的徒弟。
苏梦枕的病情并非绝密,尚在襁褓时期被阴寒掌力震出严重内伤,十二经常脉、奇经八脉皆受重创,阴寒掌力如附骨之蛆藏在丹田之内,难以尽除,自此体质阴寒虚弱,长大后更是百病缠身。
祝向云摸着苏梦枕的脉象,又翻看了一下他的医案,眉头蹙得更深了。
苏梦枕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良久,祝向云才从医案中抬头,看向苏梦枕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敬佩:“你能活下来,还能长这么大,我一时也不知该惊叹你命大还是运气好了。”
她只是不擅医术,不代表她不会医术。苏梦枕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一棵连根部也坏死的老树,任凭再怎么努力也难以救活,只是不知她师父找到了什么办法,居然让这棵坏死的老树有了回春的迹象。
祝向云震惊之余又免不了想要调侃苏梦枕的心思。
苏梦枕淡然一笑:“或许是因为上天对苏某的遭遇也心生同情。”
祝向云愣了一下,苏梦枕见状,顿时漾开了一个温和的笑意:“让祝姑娘见笑了。”
祝向云还想说些什么,包厢的门却在这个时候被人敲响。
“祝施主。”门外的人喊了一声。
祝向云不禁感慨,鸠摩智不愧是天龙八部里行动力堪称一绝的和尚,一心只有佛法。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