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赤井秀一。
折笠祐羽没有回天空工作室,她知道现在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而她,需要在这些目光下,演一出好戏——整部戏结束前,她都不能将祸患引向目前还安全的天空工作室。
折笠祐羽——索泰尔纳径直前往了她在东京的一个安全屋,这里设施齐全,但也必然处于组织的某种监控之下。她需要的就是这种“在监视下”的状态。
一进入安全屋,她反手锁上门,但并未做任何反侦察检查——她知道那是徒劳的,甚至会显得心虚。她径直走到客厅中央,仿佛这里就是她的舞台,而看不见的观众正透过无数隐藏的镜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将那个印着“Hawaii”的背包随意扔在沙发上,然后开始……演戏。
她先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蜜糖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被强行赋予任务的愠怒和不耐。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她没有连接任何外部网络,只是调出了组织内部数据库中关于赤井秀一的所有资料——这些资料她早已烂熟于心,但现在需要做给“观众”看。
她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地图、行动报告、狙击点分析……屏幕上飞快地闪过各种数据和图表。
她故意让监控拍到她将几张写满计划又揉成一团的纸丢进垃圾桶。
最终,她似乎“锁定”了一个方案。
她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赤井秀一档案的“人际关系”一栏,指尖在一个名字上轻轻敲击着——宫野志保(Sherry)。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仿佛找到了绝佳的突破口。
她打开另一个加密通讯频道——一个她知道会被监听的频道,用一种混合着自信与残忍的语气说道:
“我需要一些东西……制作高精度仿生人皮面具的材料,要最高档的。还有,搞一套普通的女生制服,尺寸是……”
她报出了宫野志保的大致尺寸。
“……对,尽快送到安全屋来。”
她没有明说要做什么,但这些要求本身已经足够暗示——她打算易容成某个与赤井秀一有深刻关联的人,来设下陷阱。
很快,她需要的物品被无声无息地送到了安全屋门口。
索泰尔纳拿着东西,走进了卧室——这里的监控死角。她当然知道这里有死角,组织安装监控时总会留一些,既是为了成员的隐私,也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哪些人会刻意躲避。
她在死角内,快速而熟练地操作起来。制作仿生面具对她来说并非难事,毕竟和贝尔摩德也算师出同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宫野志保的容貌,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但同时,她拿出另一部绝对安全的加密手机,飞快地给赤井秀一发送了一条信息:
“剧本:复仇的亡灵。舞台:即将设定。演员:我(饰Sherry),你(饰猎物)。观众:众多且期待血腥。务必‘震惊’、‘迟疑’、然后……‘不甘地倒下’。子弹会擦过心脏上方旧伤,出血量会很大,但不会致命。信任我的准度。最后爆炸收尾,尸体你想办法,具体时间地点后续通知。阅后即焚。”
信息发送成功后的瞬间,手机自动格式化了这条信息。
做完这一切,她拿着制作好的志保面容的面具和那套制服,从死角走了出来,再次暴露在监控下。
她对着房间里的一面全身镜,开始仔细地佩戴面具,穿上那套略显稚嫩的制服。镜子里,索泰尔纳的身影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茶色短发、神情清冷、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的少女——宫野志保的模样。
她对着镜子,练习着志保的细微表情、走路的姿态、甚至说话时微微抿唇的习惯。
整个过程,她都让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最后,她对着镜子里的“志保”,露出了一个与她本人、与志保都截然不同的、属于猎人般的冰冷微笑。
她再次打开那个被监听的通讯器,这次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残忍的愉悦,仿佛一个终于找到完美陷阱的猎人:
“告诉琴酒,舞台已经搭好,诱饵也已准备完毕。”
“就等着那只……怀念过去的鬣狗,自己走进狩猎场了。”
“让他的人盯紧点,但也别靠得太近,吓跑了我的猎物……或者不小心打中了我的‘诱饵’,我可不会负责。”
她这话,既是说给监听者听,表明计划进展,更是直接说给很可能正在监视屏幕前的琴酒听——一个警告,让他别因为看到“雪莉”的出现就情绪失控,派人胡乱开枪,打乱她“完美”的刺杀计划。
做完这一切,易容成宫野志保模样的折笠祐羽,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装有特殊血包和空包弹演戏道具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足以以假乱真的“亡灵”,推开安全屋的门,步入了东京的夜色之中。
......
夜色渐深,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灯光温暖地亮着。毛利兰正在厨房准备宵夜,柯南坐在沙发上,看似专注地看着电视里的推理剧重播,心思却早已飘远,反复复盘着杯户公园的惊险经历,以及折笠祐羽那震撼人心的另一面。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向楼下的街道。
一个身影,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混在稀疏的人流中,不疾不徐地走过。
茶色的短发,清冷的神情,略显单薄的背影,穿着一套普通的深色女生制服……
宫野志保?!
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他猛地扑到窗边,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灰原明明就在天空工作室!而且她绝不会如此招摇地出现在米花町,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
是幻觉?还是……
几乎瞬间,一个冰冷的名字划过他的脑海——贝尔摩德!那个千面魔女!她又想玩什么把戏?伪装成灰原想引谁出来?!
巨大的震惊和担忧瞬间淹没了柯南的理智。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小兰姐姐!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他朝着厨房喊了一声,不等回应,就像一颗小炮弹般冲出了事务所,飞快地跑下楼梯。
他必须跟上去!必须弄清楚这个“宫野志保”到底是谁,想干什么!绝不能让她危害到灰原!
柯南冲出大楼,锐利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前方那个茶发少女的背影。他压低身体,利用行人和路边车辆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前面的“宫野志保”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稳定的步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机会!柯南立刻跟上,同时悄悄调整了眼镜的焦距,试图更清晰地观察对方的破绽,并打开了追踪徽章的录音功能。
然而,就在他刚踏入小巷阴影的一刹那——
前方的“宫野志保”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毫无预兆地猛地转身。
柯南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脖颈侧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蚊子叮咬般的刺痛。
下一秒,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视野迅速变得模糊、旋转,四肢的力量被瞬间抽空。
“呃……”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无力的气音,小小的身体晃了晃,便软软地向前倒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野对上了那双俯视着他的、属于“宫野志保”的眼睛。
那双眼睛……冰冷、锐利、没有丝毫属于灰原哀的哀伤或恐惧,只有一种绝对的、非人的平静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意味?
然后,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宫野志保”——折笠祐羽,冷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小男孩。她迅速蹲下身,确认他只是被高效麻醉剂暂时放倒,并无大碍。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就知道你会跟上来。好奇心过剩的名侦探。”
她快速地将柯南拖到巷子更深处一堆废弃纸箱后面,确保他不会轻易被发现或被路过车辆误伤。她甚至顺手将他滑落的眼镜捡起,帮他戴好。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如同真正的幽灵般迅速消失在小巷的另一端,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耗时不到十秒。
几乎在折笠祐羽身影消失的同时,不远处一辆停靠在阴影里的黑色保时捷356A后座上,贝尔摩德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轻轻吁了一口气。
她刚才几乎要忍不住出手干预了。如果那个小男孩真的干扰到了索泰尔纳的计划,她不介意让他“安静”得更久一点。
幸好,索泰尔纳自己处理得很干净。
“呵……”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指尖划过红唇,“反应很快,下手也够干脆。对那个小侦探倒是……还算温柔?”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和探究。这个索泰尔纳,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大哥,目标似乎处理了一个意外的小尾巴。”驾驶座上的伏特加通过对讲机低声汇报,他也通过监控看到了小巷里短暂发生的一切。
耳机里传来琴酒冰冷的哼声,算是回应。他对那个无关紧要的小鬼的死活毫无兴趣,只关心索泰尔纳能否引出真正的目标。
而与此同时,在街角另一辆伪装过的厢型车里,负责轮流监视毛利侦探事务所的FBI探员猛地坐直了身体,对着通讯器急促地说道:
“朱蒂探员!我们有一个重要发现!”
正在指挥中心协调的朱蒂心头一紧:“说!”
“我们刚刚观察到……一个外貌特征与宫野志保高度相似的女性,出现在米花町,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经过!”
“什么?!”朱蒂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确定吗?!”
“确定!茶色短发,年轻女性,穿着深色制服。虽然距离较远,但基本特征吻合!而且……”探员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江户川柯南似乎也发现了她,并且追了出去,我们失去了他的视线大概几十秒,等他再出现时,是晕倒在小巷里的,刚刚醒来,看起来没事。那个‘宫野志保’已经不见了。”
朱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志保?她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还打晕了柯南?这绝对不可能!
是陷阱!这一定是组织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赤井秀一的脸。秀一他对那个女孩……
“立刻通知所有单位!”朱蒂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提高警惕!这可能是一个针对我们……特别是秀的诱饵!重复,可能是诱饵!加强秀附近的警戒,但不要打草惊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太明显了,明显到几乎是阳谋。组织就是想用“宫野志保”这个亡灵,来扰乱秀一,引他上钩!
无论你是谁,朱蒂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锐利,我们都绝不会让你得逞!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场“亡灵归来”的戏码,导演和主演,恰恰是她此刻最需要警惕的“敌人”,也是他们最意想不到的盟友。
折笠祐羽扮演的“宫野志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只是短暂现身,却已然在多方势力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FBI临时指挥中心内,气氛因“宫野志保”的惊鸿一瞥而高度紧张。无线电通讯中充斥着各监控点确认和警戒提升的指令。
就在这时,赤井秀一冷静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切入了有些混乱的通讯:
“朱蒂,我收到了一点‘私人’信息。”
指挥车内的朱蒂心头猛地一跳:“秀?什么信息?”在这种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
赤井秀一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解读有趣谜题般的玩味:
“一句话。通过……不太常规的途径送到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缓缓念出:
“「今夜、私は帰ってくる。姉の遺言を携えて。」”
(Kon'ya,watashi wa kaette kuru.Ane no yuigon o tazusaete./今夜,我将归来。携带着姐姐的遗言。)
指挥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朱蒂的呼吸几乎停止了。这句话……“姐姐的遗言”……宫野明美!这绝对是直指赤井秀一内心最深处的陷阱!组织竟然连这种信息都挖了出来,并如此恶毒地利用!
“秀!这绝对是……”朱蒂的声音因愤怒和担忧而绷紧。
“啊,我知道。”赤井秀一打断了她,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饵料下得足够重,也足够了解‘猎物’的过去。典型的心理战术。”
他仿佛在评价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棋局。
“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将是狙击手扣动扳机的绝佳时机。
“所以,秀!”朱蒂几乎是在恳求,“我们明明知道这是陷阱!我们可以提前布控,抓住那个伪装者,或者干脆无视……”
“不。”赤井秀一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一个机会。”
“对方既然设下了这个局,就必然会出现。这是抓住这条狡猾的‘鱼’,甚至顺藤摸瓜找到背后垂钓者的机会。”
“我会去。我会亲自去听听,他们为我准备了怎样的‘遗言’。”
“你们在外围布控,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行动。对方是高手,打草惊蛇,就什么都完了。”
“可是太危险了!”朱蒂反对道,“万一对方不止一个人,或者有我们没想到的后手……”
“那就见招拆招。”赤井秀一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挑衅的自信,“别忘了,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通知所有单位,按计划向推测地点秘密移动,保持最高警戒,但绝对、绝对不能暴露。”
他下达了最终指令,然后切断了通讯。
朱蒂握着通讯器,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知道赤井秀一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他总是这样,冷静、理智、甚至有些疯狂地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去换取最大的战果。
而这一次,敌人显然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极少示人的柔软角落。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充满了不安。
秀……你千万不能有事。
而与此同时,在某处狙击点,赤井秀一缓缓擦拭着他的雷明顿R700狙击步枪。墨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最冷静的猎豹,凝视着远方即将成为舞台的黑暗。
夜色如墨,废弃厂区的锈蚀金属在惨淡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一道纤细的身影,穿着不合时宜的深色制服,茶色的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静静地站在厂区中央的空地上。她微微低着头,仿佛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与回忆中,正是“宫野志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