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点着红烛,窗户上也挂满了“喜”字,许昭言喝了不少酒,但到底没有真醉,他率先问道:“你们定了回蜀中的时间了吗?”
“定了,明日或者后日就启程。”林熙知道他最想问的那人,便一起回答了,“沈岫也会跟我一起回蜀中,我解寒毒那段时间,烟雨楼得交给她来打理。”
“嗯。”
相望无言,可许昭言的心里明明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此刻却没法儿开这个口了。
心中千言万语,都只汇成了一句话,“如果我再强一点,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她了?”
林熙很想安慰他,可安慰的话前两天都说完了,此刻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了。
他叹了口气,说:“你以前一直问我陛下和你母妃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我便告诉你吧,希望这些往事,可以解开你的心结。”
“你母妃本是剑鸣谷的一名弟子,与我母亲乃是闺中密友,后来一起游历江湖,我母亲与我父亲一见钟情,你的母妃则遇见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陛下。
当年他们也很相爱,陛下甚至还在先帝面前许下过要娶你母亲当王妃的誓言。
可结果依然是残酷的,陛下到底还是为了江山,娶了另一位家世显赫的女子做王妃,又娶了王尚书的妹妹做侧妃,你母亲以为自己能与她们和睦相处,便同淑妃娘娘一起作为侧妃入了王府。
开始的相处还是和睦的,陛下也很宠爱你的母妃,甚至因为她一句不愿与别人住在一起,就替她在府外置办了宅院,不必与其他妃子共处。
后来陛下登基,魏姨也怀了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你的兄长,也正因此,她重新回到了皇宫。
后来恒王出生,先皇后不满她生了一个皇子,便暗中给你兄长下了毒,好在你母妃精通药理,及时解了毒,才没让奸人得逞。
可当她拿着确凿的证据,想让陛下给她们母子俩主持公道的时候,陛下却因忌惮那人母家的势力而选择不了了之。
魏姨自然不愿受这个气,便一怒之下带着你兄长搬到了皇家别院,自己生活。
可三四年年过去了,陛下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她们母子俩,你母妃的爱意也在清冷的别院里日益消磨,直到没有爱了,你父皇居然又想起她来了,带着后宫乌泱泱的一群人住进了皇家别院。
也是那时候,你母妃再次怀上了你。
她以为这次跟你父皇好歹能重归于好了,可意外依然还是来了,你母妃回宫没几天,皇后娘娘便去世了,有心之人就开始造谣说你母妃是灾星,更有甚者还扬言要打掉她腹中的胎儿。
可即使谣言如此汹涌,你父皇从始至终都没有给你母妃澄清过一次,只是让她重新回那皇家别院,便再无后文。
从那之后,你母妃对他彻底死了心,却也终日郁郁寡欢,没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听完之后,许昭言久久不能言语,原来自己苦寻多年的真相竟是如此,原来哪怕自己足够强大,一旦坐上那个位子,便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一次又一次委屈自己喜欢的人,直到爱意磨尽。
“江湖中的女子,大多性格直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愿的是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你若是将她禁锢在宫墙之中,反而会让她的心慢慢枯萎,让这份爱慢慢变质。”
许昭言虽说面如死灰,却还是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去面对林熙:“所以,哪怕我足够强,阿岫也不可能嫁给我的是吗?”
“是。”林熙重重地点了个头,也不怕伤他的心了,把真相揉开了掰碎了告诉他,“如果你只是英王,一个远离朝堂的闲散王爷,我会给阿岫置办十里红妆,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可我不是……”许昭言摸着自己身上华丽的婚服,喃喃道,“如今的我,注定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原来……从我成为太子的那一刻,我跟她之间便再也没有可能了。”他说着说着,落下一滴泪来,却又破涕而笑,“难怪她当初再也不愿与我多说,难怪这么多天她没有一次再来找我。她懂我的理想,可我却不懂她想要的自由。”
“可是哥,你知道吗,如果今天她出现了,说不定我会跟她一起远走高飞的。”他像是在跟林熙说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日这王朝是谁的,姓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反正已经报了仇了……”
“你不会的。”林熙看着他,只当他说的都是气话,他又怎会不知许昭言的野心,如果他只是想报仇,大可以让林熙花大价钱买凶杀人,可他却选择了这样一条没有退路的路。
沈岫正是看透了他的野心,这才没日没夜的伤心,伤心他们之间连一丝可能都不存在。
这些话点到为止,林熙也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将书房留给许昭言,不管他是恨也好,是遗憾也罢,都让他自己去消化吧。
回到觥筹交错的酒宴,秦阙正在与一位官员推杯换盏,聊得好不热烈。
那模样,与他江湖中木讷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林熙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他,而此刻的他估计正煎熬着。
果不其然,秦阙一看到林熙,就径直朝他走去,对着那名官员浅浅一笑,说:“不聊了,有人等我回家呢。”
那人见状也识相地离开了,继续去找别人交流。
林熙看着那人远去的身影,偏头问秦阙道:“那人是你故交?”
“不是。”秦阙连看都没看那个人,只牵着林熙的手一路走到东宫的门口,边走边说道:“一个世家子弟,以前见过几次面,他刚喊我去春风楼,我可没答应。”
“怎么不答应,我又不拦着你。”林熙有意逗弄他,连说出来的话也是如此不着调。
秦阙也来了兴致,同样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你是不拦着我,可我家里有悍妻,要是知道我去那地方,可不得扒我一层皮。”
“那你不告诉他,我带你偷偷去玩。”林熙眉毛一挑,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那还等什么,走啊。你都不知道,我这半年可想那春风楼的思雨姑娘了。”说罢,他便作势要拉着林熙转身去找那人。
不过这次他的玩笑似乎开大了……
林熙就站在那儿,怎么扯都扯不动,秦阙回头一看……嚯,好家伙,那脸黑的能跟锅底比一比了。
“思雨姑娘是谁啊?带我去见见啊,你不是这半年来一直想着她吗?”林熙白眼一翻扭头就走,连解释都不听,自己上了马车,却在秦阙打算上马车的时候一脚把他踢了下去,忿忿地说道:“滚去找你的思雨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