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季湘笑意盈盈地盯着一脸冷峻的楚景宁，“时辰不早了，在下迟迟未归，想必定是有人来寻了。只是芳卿这般紧张在下，在下都要舍不得走了，这可如何是好呢？”她愁眉不展，倏而眉开眼笑，“不若芳卿随我回去？我定好生招待芳卿。”

楚景宁挥散烦思，眼前这人藏着太多的猫腻，她的言行举止与望向她的眼神分明皆是她熟悉的季湘，可偏生她身上“消失”的伤疤又似在提醒着她这人不是季湘。不论如何，楚景宁今夜就要搞清楚，适才夏莹的话虽是未说完，但她亦清楚的听到了那话中的“西戎兵”三字。

她当机立断，不给季湘反应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右手牢牢攥住季湘双手手腕，左手解开季湘脑后的面具绳结。面具坠落，熟悉的面容闯入视线的那瞬，楚景宁的心猛地一快，她盯着季湘眼下泪痣。

一切尽在不言中。

季湘神色一慌，待楚景宁松手后急忙抓起面具戴了回去，她心道大意，想气又不敢气，她舍不得怪楚景宁。她一时未想好要如何狡辩，轻哼一声作势要从楚景宁腿上起来，后者却挥臂将她捞了回去。

她紧紧拥住她，在她耳畔柔声道，“今夜我便先放过你，来日再见，我定不会再叫你有离开的机会。”她转而闷声道，“湘儿也好，妺璃也罢，只要是你就够了，只要我知是你就够了。”

那些苦衷，季湘既是不愿说，那她便不问了，不逼她了。她只要她好好的活着，亲眼确认她好好的活着。

季湘身子轻颤，耳朵滚烫，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楚景宁的温言细语里了。她努力克制住想要回抱楚景宁的冲动，不能承认的念头愈发坚定。

话尽，楚景宁不舍地松开了手。

不多时，屋外又传来了叫门声，此番先是一个西戎兵，而后是元慎。见迟迟无人应答，元慎心觉不妙，正要推门时屋门便从内被拉开。

季湘绷着脸挡住几人朝屋内打量的视线，她迈步而出，顺带将门关上。

元慎狐疑地打量着她，问，“就你一人？”

季湘反问，“不然呢？”

元慎不置可否，“那你一人，黑灯瞎火的，你在荷开姑娘屋中作何？还有你这面具上……”她啧啧两声一脸嫌弃。

“小憩。”季湘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左锤锤肩右捏捏肘道，“你还问，这都是荷开干的好事。我要早知晓她昨夜让我将平儿一同带来是为了戏耍我，我定不会如她所愿！”

元慎扑哧一声笑出来。

二人下了楼，季湘终是松了一口气。

在即将迈出拾歌肆大门的那一瞬，元慎回眸望向二楼，正好对上楚景宁视线，她愕然转身追上季湘，“探子来报，道是城里混进来三个熵郢人，我一路寻到拾歌肆。适才屋中，当真只你一人？”

“嗯哼。”季湘心思不在这处，自也没瞧见元慎的举动。

“胡说八道！我都瞧见了！”元慎瞪了她一眼，威胁道，“怎么，你是要我将她请去见王上与大长王姬你才肯承认吗？”

“嘘嘘嘘！元姑娘，元寨主，姑奶奶，你小点儿声！”

生怕旁人听不见吗！季湘一把捂住她的嘴，焦急回头，只见楚景宁正目光冷冷地盯着她，吓得她急忙松开元慎，退避三尺，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被姑姑抓奸的错觉是怎么回事？她咽下一口口水，怂怂的不敢再抬头。

“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元慎难得见她这副模样，戏谑道，“说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那人又是谁？”她想着季湘既有意保那人，那她定是识得那人的。元慎也没真打算将事情闹大，她就是对季湘的事好奇罢了。

彼时旖旎的幕幕在季湘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清咳一声，“什么什么坏事，我能干什么坏事？那人是谁，凭元姑娘的聪明难道猜不到吗？”

元慎将能猜的人都猜了一遍，惊道，“她莫不是……可探子不是说她等兵马尚未抵达沧州吗？”

“那元姑娘便要问问那探子究竟探了些什么了。”季湘无语凝噎，心道那探子要是管用，她今夜又何故被楚景宁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元慎见此亦识趣地没有追问。

月华如水，西戎王宫内，一个鬼祟的身影闪现于宫墙之上，来人落步兵部院内，左瞧右瞧未瞧见要寻之人踪迹，无奈地打算离开，行至一半倏然想起一人，脚步一转。

她东张西望，走走停停，终是在半刻钟后顺利抵达萧芸宫中。

劲风掠过，她止步屋外。

屋内烛火摇曳，她欠身贴门，侧耳聆听——

“她可有说那人是谁？”

“未曾。不过大长王姬放心，她道是那人不会对妺将军构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