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站到萧狐面前,郑重地跪下行礼,萧狐侧过身,忙拉起她,“陆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陆夫人行完礼方才起身,“萧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等来日。您可知我夫君未至不惑便已去世,杀他之人乃是明月山庄的长老,官府无法让其偿命,我母子三人,人微言轻,不仅不能替他爹报仇,还得忍着,亲戚朋友惟恐避之不及,竟无一人能帮,之前我重病在床,是绝计活不成了。吾儿更是被我拖累,若没您出手相救,我陆家算是毁了,承蒙您看得起,把他们兄弟当好友相处,恕我厚颜,把您当晚辈看待,这钗子还请不要嫌弃,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只金钗有点份量,是陆夫人唯一值钱的东西,她本想留给陆有功的。
“原来如此,陆夫人快请起,我收下便是。”
萧狐一直不太明白这大周朝的武者到底处于一个什么阶层,问道:“陆夫人,武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陆夫人娓娓道来:“前朝以及本朝都尚武,武者是有练武根骨的人,地位较高,寻常人家即使有体质凭借自身是没办法走远的,都需要师傅或者家族门派精心培养。而练武资质都分低等、中等和高等三个层次,都需要天赋和心法,而高人大多都是呆在门派或一些山庄之中,武者之上乃是武师,武师之上便是宗师,宗师极少,武师其实也不多,大多数习武之人只是武者;本朝开设武举,良家子弟及各门派山庄推荐的子弟,均可参加。军队除了普通士兵外,还有武者组成的特殊兵种,将军等皆是武师级别,本朝各地还有特殊的禁军,由富家子弟的武者充当。”
“哦,一般习武之人好斗,那谁来管束这些武者呢?”
陆夫人:“宗师人物都掌握在朝廷手中,并不与朝廷作对。武者武师面对宗师都不敢放肆,军队中自有监军,各地禁军也会奉命监管地方军中的武者,而江湖之中,亦有武林盟主及各方势力组织,负责处理江湖恩怨。前朝末期,武者多有乱斗,后大周建立,对他们严加管束,予以登记在册,武者伤人事件并不多见,一般官府也会秉公办理,但也有些地方,因为山高皇帝远,碍于某些势力,对武者疏于管理,出现杀人事件。我夫君便是....”
说到此,陆夫人有些黯然,他的夫君就是受到了无妄之灾,她一家确毫无办法。
陆放被误杀一事,原本那武者至少判杖刑流放,却因陆家无权无势,对方又是明月山庄的长老,官府便予从轻发落,减刑成笞刑及赔偿银子了事,这样判决,对于死者家属来说是有些不公的。
陆有林少年意气,不满长辈,便去大伯家闹事,林家才有了后面接二连三的不顺意。
萧狐摩挲着手指,“陆夫人,还请节哀。那大周朝武者多吗?是不是有几十万之众?”
陆夫人被这数字惊呆了:“啊,没有没有,我以前听夫君说过,军队才两万余人,民间其实更少,培养厉害的武者代价不低,整个越县,唯有高门府第才有武者护院,其余富商及宅院、客栈等流皆是普通习武之人,京城许是多些。”
“那明月山庄究竟什么来历?”
她继续说道:“明月山庄乃是这一片有名的门派,几十年前,出过一位大将军,他替朝廷立了功,其女儿成了圣上的妃嫔,如今明月山庄的庄主便是那端妃的亲舅舅,他在当地州府风光无限,无人敢惹。”
萧狐:“噢,是那样啊。明月山庄是在越县内么?”
“它在越州,据此地约莫六十里,咱们越县是归越州管辖。越州和北面的叠州一直属于西北要道,两处都有许多驻军在防守。”
“原来如此。陆夫人您知道可不少。”
陆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家世代居住在此,吾父只有我一个女儿。”
她父亲生前是越县的县丞,辅佐过几任知县,从小便把陆夫人带在身边教导,她的学识、见识不亚于普通世家子弟,故江湖朝堂之事,也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我听陆有林讲过,您是个好母亲。”
“哪里,阿狐缪赞了。”
不知不觉,两人在内屋聊了将近一个时辰。陆夫人越看萧狐越欢喜,与萧狐聊天能让她心平气和,“瞧我,竟拉着你说话,阿狐我一直想请你们吃饭,今日请务必留下,尝尝我的手艺。”
“好,有劳陆夫人。”
陆夫人笑嘻嘻地推开门,书房里,陆有功早已心不在焉,频频望向东屋,里面的人竟然说了这么久的话,快申时了,母亲才和萧狐一起出来。
陆家夫人吩咐小儿子随她出去买菜打酒,又让陆有功照顾好萧狐三人。
萧狐提着裙子在三人面前站定,“你们看看,我这身打扮怎么样啊?”
“哇哦,可以哦,姐。”林云逸比了个心:“特漂亮。”
玉清月嘴角勾起,漾起好看的弧度,满是宠溺,竖起大拇指,“师姐,这衣裳还有发型,绝了,真不错!”
陆有功抬眸,一瞬间看呆了,他微微低头,生平第一次评价女子样貌,很是不好意思,只憋出两字来,“甚美!”
“我也觉得好看,陆夫人手艺果然精湛。”萧狐把两身男子衣裳递给林云逸。
林云逸搁好毛笔,拿起新衣裳,迫不及待地:“走,师兄,我们也去换上。小陆,借你屋子换下装。”
“好的。”陆有功亲自引着两人入屋,“林郎君,玉郎君,请随意!”
玉清月几乎是被扯着入内的,“阿逸,你急个啥。”
“我看姐穿的挺亮眼的,我得试试我的衣服阿合身啊,正好明天要和小胖子出游,不能拉垮了。”说着便换上了。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玉清月笑道,“得,你穿什么都好看,你才是最靓的仔。”
“那还用说!”
这家伙,太自恋了。算了,还是不说了,玉清月摸摸衣襟和袖口的图案,眼睛一亮,手工刺绣真的可以哦,这颜色很丰富啊,竹子和祥云,栩栩如生,他的衣裳是宽幅大袖,乃是休闲装。
一般平民的衣裳,衣窄袖小,袖口甚至会收紧,那是方便干活的。他们的衣袖里面还缝制了一个内口袋,口袋开口方向和袖子是相反的方向,呈梯形状,显然是可以放些小东西的。
除了衣裳,陆夫人还给他们一人配了两条腰带,一条是棉布材质,上面绣满了各种花样,十分美观,另一条是比较奢侈的革带,上面有两个扣子,可用来悬挂物什或配件。
时下为了时髦好看,贵族都兴佩戴玉带,玉带上悬挂越多,玉质越好,就显得地位越高,佩戴人的腰带象征了男人们的身份和荣誉。
陆夫人家中拮据,能找来普通的革带已经不错了,平民大多没有,只一条棉布系上。
待两人穿戴完毕,赫然是两位翩翩公子。
他们都没有用璞头,只用木簪盘发于头顶,其余头发披在肩膀,林云逸瞧着玉清月,总感觉哪里缺了点,“噢,我知道了,是簪不对,我俩都是用的木头的,不上档次。”
玉清月:“那你自己去买好看的发带或玉簪银簪,金的就别想了,师姐不会同意的。”
林云逸点点头,“是要买,不然太俗了。”
玉清月白了他一眼,“你够了啊,再折腾,小心师姐让你留板寸头,没得这般浪费银钱。”
林云逸:“........”
---------还想买块玉佩挂挂的心思,也瞬间湮灭。
除非等哪天他们发财了,师姐不会允许他这么打扮自己的,用她的话讲,他好不好看的有什么打紧,想看的人又不在。
林云逸内心恢复平静,目前的他们实在是穷。
外头,只萧狐和陆有功两人。
好几人一起写字不尴尬,但只有喜欢的人站在眼前,陆有功便有些紧张了,只敢隔着桌子教她认字。
萧狐察觉到他的拘谨,便放下手中的医书,主动找了一些话题来聊。
“你还差哪一步可以高中做官了?”
这么突兀地一问,陆有功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萧小姐,只待明年吏部考核,高中进士后还有殿试,最终由圣上选出名次,前三名依次为状元,榜眼,探花。”
“那考中后会分配什么官来做?”
“一甲进士按照惯例会进翰林院编修,二甲进士分到各部主事或分到地方做知州,三甲进士可能会做推官,知县,或州府副官。但也有的会留在京城等待吏部授官,一般最高是七品。”
“哦,你哪科,学的最好?”
陆有功谦虚道:“明法、明算一般,明书、经义、诗赋稍好一些,策略不敢自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