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怀中的人再也不会睁开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他,也不会轻笑着唤出他的名字。
程远杉无声痛哭,只能眼睁睁看着映灼的身体变成了片片花瓣,环绕在他的四周,最后消散于天地。
看到悬浮于空中的两团黑雾,程远杉抓住了小一点的那团塞入了地上的发钗中。
他本还想要去抓住那些花瓣,却怎么也抓不紧手掌心里。
最后那些花瓣同黑雾一样,灰飞烟灭了。
程远杉无助地环顾四周,然后攥紧了拳头狠狠殴打自己的双腿。
“映灼,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的手掌滴落下来,一只手突然覆在他的肩上。
是沈余。
沈余刚到门口便看见桃花消散的过程。
他的腿上如灌了铅般沉重,几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的。
他哭着制止住程远杉的动作,“程远杉,你这样打你自己,映灼会不开心的。”
程远杉不断抽泣,心痛地几乎无法呼吸。他拿出腰间的香囊,悔恨不已。
香囊里面的桃花已经消散,只剩一颗漆黑的石头躺在里面。
他早该想到的,映灼那么善良,必然不会动手杀他。她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他却如此蠢笨,早有迹象的事情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
程远杉死死咬着自己的手,任沈余如何劝说也无用。最后是方冶走了进来,施咒让程远杉晕了过去。
沈余抹了抹眼泪,看向来人:“师父,映灼当真死了吗?”
方冶看了一眼天空,并不回答,只是呢喃道:“一切皆由天定。”
……
等程远杉再次醒来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人背对着他坐在案几旁。
他盯着床头的帷幔,泪水从眼角滑落,“映灼……”
坐着的人听到了动静,连忙站起身,却并不过来。
程序岐颤声道:“远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体内竟然还有一个怨灵。”
听到声音,程远杉闭上眼睛,侧过身不去看他。
“程序岐,你素来细心谨慎。”
程序岐顿在原地,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的确,程序岐其实一直都知道,自他出生起,那怨灵就附着在他的身上。
他偶尔也会思考镜子里的人是否是他自己。
但见父母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程远杉的身上时,他对自己说道:“就算不是又如何?我从出生起就独自待在程府里,见不到山河的辽阔,听不到闹市的喧嚣,只要它还在,我便不算孤身一人。”
他本以为那怨灵会永远似影子一般无声无息地陪伴着他,却不想酿造了如此大祸。
程序岐回过神低声道:“你床边的药膏是方冶道长所制,你记得用。”
程远杉没再理睬他。程序岐垂下眼睫,然后艰难的走出了房间。
一出门,就有一个小厮走了上来。他脸色带着惊惧,带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大少爷,道长说你如今身体虚弱,比必须得好好修养。”
程序岐点了点头,没有在意他的神色,只是问道:“石峤怎么样了?”
“石峤的脑后磕破了,深可见骨,道长说不知何时能够醒来。”
程序岐无神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而后道:“我知道了。”
小厮瞥了一眼大少爷的脸色,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因为怨灵在程序岐的身上太久,根深蒂固,如今消散于天地,也几乎要了程序岐的大半条命。
方冶在为他治疗时便连连摇头,“若是早些将怨灵拿出来,你还能慢慢调理,恢复健全。但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它已经融于你的骨血。如今你仅剩五年不到的寿命了。”
程序岐听后并未惊慌。他点了点头,等方冶离开后,来到了程远杉的房间内。
他坐在案几旁,看着晕过去的程远杉,想起了上午发生的事情。
其实先前发生的一切程序岐都有印象。
在和程远杉说有事告诉他后,程序岐便直接释放了怨力攻击了对方。
程远杉惊讶至极,当即抽出了大刀与他打了起来。
不想那怨灵骤然停止了对他的掌控。
彼时的程序岐仍有些迷糊,只是呆愣地看着那把锋利的大刀。
程远杉见状将手中的大刀放下,停下了攻击,却不想被程序岐一击拍出了房间。
……
程序岐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后,便往冰冷的地上一坐。他靠在墙壁上,内心的愧疚与自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映灼姑娘的出现,给程家人带来了希望,也使程远杉不再阴郁,变得活泼开朗起来。
而他身为程远杉的大哥,一个既得利益者,却害死了程家的救命恩人,伤透了程远杉的心。
五年……
他伸手遮挡住照耀着自己的阳光。
他这种人,合该直接去往十八层炼狱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