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将那手镯从地上勾起来。
“你父母跪在地上被人打你都装聋作哑不起来,怎么一个镯子掉了,就让你紧张成......嗯?”
映灼将镯子拿近一瞧,上面写着几个字,“吾女阿荷,岁岁平安。”
那手镯做工精致,花纹繁复,不像是张家的东西。
她变化出绸缎,勒在张苏何的脖子上,“这手镯,是从何而来?又是谁的?”
那对夫妻本不愿开口,但见自己的儿子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只好说道:“是我们偶然捡到的。瞧着昂贵,便私自收了起来。”
程远杉撇了一眼他们的神色,而后道:“说谎。”
映灼又将绸缎收紧了些。
张苏何翻着白眼,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死过去了。
夫妻急忙喊道:“是我们那个小女儿的!她,她其实是我们捡来的孩子!”
难怪啊,难怪。
映灼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不知该庆幸这些人渣不是怨灵真正的家人,该是该叹息怨灵自始自终不过是任他们拿捏的工具。
她松开了绸缎,然后将手镯递给了程远杉。
映灼:“我好似在哪见过这上面的花纹。”
程远杉仔细一瞧,惊讶道:“映灼,在京城时我与你逛过一间铺子,里面的饰品都是店家亲手所制,样式独一无二,但都刻有荷花花纹,你可记得?”
映灼想了想,的确有点印象。
她那时脾气大,原本挺喜欢里面的东西,但见无桃花图案,便质问商家为何不刻桃花。
店家好脾气道荷花乃她人间最爱,自然都刻桃花,于是映灼便气呼呼地拽着程远杉走了。
张遗既不是张家的亲生女儿,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映灼对着脑子中的怨灵道:“你想杀了他们吗?”
张遗看着地上的三人,想起年幼时虽然爹娘偏心,但当她嚷着要吃零嘴时,他们也会骂骂咧咧地买给她。
她小时候没有机会去学堂,于是只能百无聊赖地呆在家中。张苏何见她无聊,便教她读书认字,然后再从学堂借书给她看。
这些感情不似作伪,但的确都带着目的——
十几年前,张遗的爹娘刚从外头回来,便欣喜地告诉她隔壁镇上的王老爷愿意纳她做小妾。
张遗知道那王老爷,年过半百,半只脚都要入土了。她刚想拒绝,爹娘就板着脸质问,“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吗?”
张遗不敢再说话,等张苏何从学堂回来后,才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哥哥,我不想嫁给那个王老爷,你帮我劝劝爹娘好不好?”
张苏何这几日恰好染上了风寒。他拳头抵在嘴边咳嗽了几声,然后才道:“妹妹,你别以为是爹娘心狠。其实是因为我身子愈加不好,家里也没钱治病,所以才让你嫁给那王老爷。”
“王老爷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家里富裕,你嫁过去也不愁吃穿。就算我以后死了,没人给你撑腰了,你也能过得顺遂。咳咳......”
张遗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她干抹眼角的泪水,轻轻拍了拍张苏何的背部。
“我知道了哥哥。”
就在她准备出嫁时,听到朝廷征收男兵的事情。她看着手里缝制的嫁衣,升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入伍也能有赏钱拿,与其嫁人被困一生,何不扮作男子去军营里呢?
说干就干。
她将嫁衣撕碎边做抹胸缠绕在身上,然后做男子打扮,在名册上写下了哥哥的名字。
等张苏何一家发现时,入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他们气急败坏,对张遗又打又骂,彼时的她以为这是因为他们担心自己,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恨自己搞砸了他们的算盘。
后来她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地回来,等来的却是嫁给另一个老爷的消息。
她不愿意屈服,便被这一家人封在棺材中,还扬言等她知道错误了,才会将她放出来。
张遗哭喊着要出去,刚想要屈服于他们,便被一个不知名的力量封住了嘴巴。她惊恐极了,无声大喊,却听到了外面的抽泣声。
“怎么这么快便没了动静,她该不会是死了吧?”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不想杀她的。”
“这孩子,早听我们的话不久好了?这些年吃这么多苦,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算了算了,我们走吧。这里阴森森的,我担心会撞鬼啊。”
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张遗绝望地在模板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最后满手是血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