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恐惧口诛笔伐,将他淹没在人潮黑暗中,晦泥爬上他的身体,将他拽入深渊,他不堪重负,彻底沉沦,永不得翻身。
他看着一张张夹着恐惧以及浓烈恨意的面庞,他憎恶起了所有的一切!
两方怒火,一白一红就将碰撞时。
然而,就在此时,一抹黑色的身影将墨削拥抱入怀。
那怀抱是如此的轻,轻的宛若一片雪花飘落下来。
白临川轻轻抱着墨削,他眉眼半睐,慈悲地看着众人,看着墨削,他终于发现他内心深处邪恶的根源。
他轻轻地拍着墨削,轻声道:
“墨削,其实我也曾怕过……”
在漫天雪地中,白雪地上夹杂着妖兽的污血时,在看见墨削旦旦一人,身前身后围着众人和吃人的妖兽时。
从深渊奔到墨削身边的那短短一刻钟,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恐惧和力气。
那一刻,他顾不得再多,失去一切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那一刻的滋味早已让他尝尽了失去的恐惧,他蜂拥上前,怒火冲天,在那一刻,他终于心知肚明,他此生再也离不开他。
华华灵气爆照白临川背后,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这一击。
刹那间,浩大的灵气亮出天际,宛若太阳现世,世界亮了一瞬,又转眼陷入黑暗。
丁昊苍看见远端明亮一瞬,瞬间察觉不对,立马派人往回赶。
而此刻,灵气砸来的地上,砸出一个巨坑,周围的房屋全部被波及倒塌。
而正中心的白临川,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他最后伸出双手,轻轻地拂过墨削的脸庞,然后如同一片雪花般轻轻坠下。
他不恨众人,更不恨墨削。
墨削惊恐地瞪大眼睛,瞳孔刹那放大,白临川血溅在他脸上,墨削眼角情不自禁地流下一滴泪水。
他突然飞身而下,紧紧地抱住了白临川,然而那双含着冰霜的眼眸,里面亦同含着万千慈悲,却再也睁不开。
墨削紧紧地抱着白临川的尸体,妄想将白临川拉回来,他久久无言,
当死亡以神的名义降临,思念的潮水侵蚀了他。
当潮水周而复始后退又席卷前来,恨意随风弥散,而爱仍高矗于世。
墨削恍恍惚惚回头,一片雪花落在他肩头,他忽视而过。
而当他蓦然回首,才发现,他的世界早已雪落满地。
墨削紧紧抱着白临川,他哀涌的目光扫视着众人,他们面色惊恐,纷纷后退,墨削却依稀仿佛看见了数年前的自己。
在那个大雪天,深渊结界破裂,妖兽横出,他拔步就跑,逆流而上,只身躲在结界里。
他恍然顿悟,原来……他也曾怕过……
他站在茫茫大雪中,终于看见了满目白雪,黏稠暗黑褪去,他终于看见了众生,看见了自己。
墨削手执神剑,白临川的鲜血流淌在他脸上,墨削神情哀涌,手中的神剑红光消散,转瞬变成一道荧荧蓝光,愈发明亮。
太叔浩阔趁此时,再次凝聚灵气袭来。
而墨削终于顿悟,原来,他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墨削低垂眉眼,红血从他眉骨流下,他的眉眼罕见的干净,他缓缓抬起剑,低声呢喃,蓝色华光的剑气普照一切使出了那一招:
“众、生、本、相!”
当蓝华普照一切,与巨大的灵气相击,发出剧烈的碰撞,却没有摧毁一切,没有伤及一人。
如同一道轻灵的雨水洗涤一切脏污,抚平一切遗殇,众人忘记愤怒,忘记怒火,只是不由自主地垂下一结晶的泪水。
墨削头突然向后倒,他脱力地坠下,抱着白临川,倒在坑洞之中。他罕见的好累好累,从来没这么累过。
四肢传来一阵疲乏,他和白临川紧紧相拥,躲在小小的屏障中,仿佛一切都在倒退,树叶上升回到树上,由黄转青,在缩回一个芽尖。
他回到了温暖的子宫,他蜷缩着,投入满满的怀抱中。
白色余韵未完,白云客栈倾斜即将塌陷,蓝光屏障闪着虚弱的光。
最后,墨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了白临川送给他的香囊,他头彻底栽了下去。
二人额头相抵,十指紧扣,再也不分开。
蓝色屏障消失了,转瞬,将要摧毁一起的白光也消失了,房屋的横梁即将塌陷。
临危之际,焦黑的坑洞中,一个黑袍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魏思一顿一顿地抬头,看着占据了整片视野的墙面,即将毫不留情地重重砸下。
魏思扭头,看着身后的白临川和墨削,他咬牙骂道:
“我!操!你!大!爷!!!”
香囊中竟是传送符,硬生生将他从十里八千外传送过来!挡下这一击!
魏思心比铁还黑,他看着相拥而抵的二人,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魏思暗骂一声,终究还是设下黑潭,在房屋塌陷下来的最后一刻,带着二人一起隐退在黑暗中。
不远处,白光突然离奇消散,紧接着房屋塌陷,正中坑洞,地面颤抖,荡起一片厚厚的灰土。
太叔浩阔怔神在原地,“那一招……”
剩下满脸迷茫的众修士,看着漆黑填满的坑洞,只是随风飘起一缕烟灰。
太阳终于从远端显现,世界蒙蒙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