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位金国小王子整天流连江湖,甚至待在大宋不归国,在金国内部也是颇有微词的。在药王庄守护诗衣这半个月里,诗衣就见他收到过一封诏书和两封书信,都是催促他回去的,但他一概不理,并在诗衣面前表示她是他心中唯一的太阳,她在那里,他就追随到那里。
真是……
诗衣当场就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没奈何,毕竟还要倚仗人家。所以诗衣也只能强忍不适,让自己尽可能习惯这位“忠心耿耿”的大保镖时不时的发癫之语。
但这一次,九公子没有发癫,反而面露难色。
原来这次书信之人并非他人,正是他的授业恩师,亦是神秘无比、同样亦实力强大无比的隐秘组织“隐形人”的领袖,吴明。
这位师尊对于宫九的影响力,显然无比巨大。无论是父亲还是皇帝伯父的召唤,宫九都全不在意。唯独这位他口中武功高深莫测的师尊来信,宫九不仅神色凝重,甚至隐隐露出一丝惧意。看得诗衣心中啧啧称奇。
至于信中文字,也只是寥寥数言,大意便是说他这个当徒弟的已经许久没有去看望他这个当师父的,是不是已经厌弃他了?又听闻卫家有仙姝,倾国倾城,而你整日跟在她身边,仿佛走狗鹰犬一般,是不是已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当然,这些都是为师我道听途说,难免有不确切甚至谬误之处。所以,若你心中还有我这个师父,那么就速速来见我,当面与我说明。若卫家女婉娈淑顺,可为良配,那么为师作主,为尔等主婚,亦无不可。
啊这……
忠心耿耿的九公子当然不会向崇敬的女神隐瞒信中内容。而看了吴明的信后,诗衣心中真是既惊且惧,既惧又羞,而除此之外,又有几分茫然。
所惊惧者,自然是这位绰号“小老头”的隐形人领袖,对自己的好徒儿当然也包括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就好像他一直在自己与宫九的身边一样。
当然,这也是可以解释的。譬如,一直为宫九效力的巨鲲帮中安插了不少直接听命于吴明的眼线,所以,自打宫九救下她以后,所发生的事情自然都被他知晓。再譬如,像杀手组织青衣楼能建有一百零八楼,强如“隐形人”其实也另有一套由吴明亲自掌握的、遍布天下各地的暗桩、地下分舵,所以天下各地的信息情报都会源源不断的送到他的案头,令其不出岛即可知天下事。而这其中,自己的弟子兼“隐形人”的“副君”,自然也是监控的重点人物。
但无论如何,自己的一切言行都被人始终注视着,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而排除掉这种糟糕的情绪,单就信中所提之事,诗衣又着实有些茫然。
她现在的处境,其实是很需要宫九这位大高手在旁护持。
然而师命如山,排除掉对隐秘组织的好恶以及对“小老头”的忌惮,只论师徒之义,自己也开不了让人留下的口。
更别说这书信中藏在文字下面的言外之意了。
那仿佛糟老头子絮絮叨叨的言语后面暗藏着的危险,连她这个“局外人”都隐隐约约的察觉得到,更遑论与之关系密切的宫九了。
这位金国小王子看信时脸上流露出的那一抹惧意,已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了。
诗衣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更不要说,对于宫九,她也从来不曾将他当作敌人。
嗯,尽管其言行举止偶尔会癫狂得让她难以适应,尽管他也一度对其流露出恶意,但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这恶意甫一流露就被系统BUFF所反杀?也许是因为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将其从无花手中解救出来(尽管他的解救也是包藏祸心)?所以,哪怕心中知道此人与无花不过是一丘之貉,但诗衣的的确确在心中并无太多敌意,甚至相处久了,还略有些情意了。
于是,眼见宫九见信后纠结不已,眼中既有惧意,但看向她时又充满了不舍,甚至原有的犹豫彷徨也渐渐被坚定所取代,诗衣反而于心不忍,主动劝道:“阿九,既然尊师有命,我意你还是去看看吧。”
然而宫九却大为受伤:“小姐,你这是要逐我吗?”
诗衣嘴角轻轻抽了抽,依旧柔声道:“阿九,我看得出来,你对尊师很是……嗯,很是敬重。既然尊师有命,想必是有要事与你商量,也或许对你近期所为有所疑虑。如此,你更应该回去见他一面,将事情解释清楚,化解他心中的疑虑才好。”
这话一出,宫九的神色顿时为之一变,肉眼可见的振奋起来。
“对,小姐你说得对。我应该去见师尊,告诉他一切,让他知晓……知晓……”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小,而后渐不可闻。诗衣能感觉到,自己那一番话好像“启迪”了宫九,让他生出了之前不曾有过的念头。
但究竟是什么,这位一向“言听计从”的“奴仆”却忽然闭口不言了。
不过,显然其主意已定,当夜便不告而别。只留下简短书信一封,翌日一早由人送到诗衣手中。
信中说,自己不忍见与仙子小姐当面离别,唯恐届时心软而改主意,故而趁夜色不告而别,待日后归来再向她请罪云云。
总之是走了。
一时间,诗衣也是心情复杂。
既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但身边忽然少了这么一个人,一时竟也小小的有些不习惯。
从某种程度上讲,人还是她赶走的哩。
至于他日后归来向她请罪云云,哈哈,诗衣只当作是笑话了。自宫九被“魅惑”以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尚不足一个月,很难说,“魅惑”又加深了多少。但以诗衣判断,尚不到使BUFF无限期生效的地步。
所以,若真有日后归来,那归来的是友是敌,还真就不好说了。
所以,最好还是别归来了。
实际上,诗衣是把这次分别当成“再也不见”看待的。
也正因如此,心中才略有伤感。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起来。日后归不归来的,就算归来,那也得是她活着才行啊。而没了宫九这个大保镖,若是某日石观音忽然现身,可就要自己孤身直面了。
虽然概率不高,但万一发生了呢?
这种可怖的场景,只是脑海里想上一想,诗衣都觉得自己心虚气短,手心直冒汗。
略一思忖后,她推开门,主动去寻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