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衣蛾眉一挑,道:“那么公子,你真心认为我是你的神仙姊姊吗?”
年轻公子愈发张口结舌,面皮胀得通红,好半天才避开佳人的眼睛,低声道:“惭愧,惭愧……小,小生一时,一时……仙子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小生一时失神,只觉得平生所见,只有曾见过的神仙姊姊的玉像,才能稍作比拟。于是,于是情不自禁下,就,就脱口而出了……小生唐突,一时孟浪,还请仙子海涵。”
但见佳人若有所思:“公子的意思是,此生所见的诸多女子,都比不上曾见过的一尊女子雕像美丽?”
年轻公子连连颔首。
“那如果公子在现实当中,见到玉像中的这位神仙姊姊,又会如何?”
“啊……这……”年轻公子似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张口结舌,然则脑袋却是一片昏沉。隐隐中一个念头生出:若是真能见到这位神仙姊姊,自己真是死而无憾了……不,不,若是能一直跟在神仙姊姊身边,能看见她,那么就是让自己做她的小厮、仆役,亦是心甘。
正这般想着,忽然见眼前的仙子眼波流转,几能勾魂摄魄,但嘴角却噙着一丝冷笑,顿时令他悚然而惊!
自己自见了那山洞中的“神仙姊姊”玉像,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为之痴,为之迷。若真有一位“神仙姊姊”出现在眼前,自己又是如此做派,那究竟痴恋的是那洞中的玉像,还是现实中的佳人?
他头脑顿时清明一时,再见眼前的佳人,冶艳或有一分稍逊,灵动却是不分上下,而清丽脱俗犹有胜之,更有圣洁出尘之质、仙姿佚貌之色。一直以来在他心中宛若神明的玉像,此刻竟忽然觉得已黯然数分,再想起时,只觉得美则美矣,却殊无过去的神驰目眩、敬若天人。
诗衣眼中,自她问了那句话后,这位年轻公子脸上便神色变幻莫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舒一口气,对着她一个长揖道:“多谢仙子指点迷津。小生已生‘心魔’而不自知,若非仙子点醒,只怕要越陷越深,终至泥足难拔。”
嗯?真是如此?诗衣有些将信将疑。再仔细看这年轻公子,但见双目清明,仿佛真有所悟。
诗衣一时也不好判断,但若真如他自己所说,倒也不差。
她本来秉承事不关己,但年轻公子那句“神仙姊姊”却着实令她着恼。再想起他因像生痴,若今日自己不加援手,更会与一位神似玉像的姑娘生出一段孽缘。
这里诗衣忍不住要对金老爷子腹诽一番了——老爷子修改的版本也太多了些,若按旧版本,这段孽缘虽然过程对这位年轻公子稍显“凄惨”了些,但结局却还是美满的。
可若是按最后修订的版本,那这孽缘可真就是孽缘了,缠绵悱恻,缭乱半生。最后终究还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而自己如今所在综武侠位面,对这段故事,究竟是按照哪个版本演绎的,她是真猜不出来。
这也是她最初虽然认出了人,却没想过插手的主要原因。
嗯,绝不是因为他身旁那个番僧武功高强、自己根本对付不了。
至于现在,诗衣略作犹豫,还是决定抽身而去。
反正,这趟旅程对于年轻公子来说,注定有惊无险,最多就是有一段命定的、不知终局走向的孽缘。
然而,她想抽身而去,一旁的番僧却有不同意见——
“这位小娘子,看来命中与这位段公子有缘。如此,何不同行一程?”
嗯?
不等诗衣质疑,一旁的年轻公子先跳了起来:“鸠摩智,你这是何意?此事与这位仙子有何干系?”
“不然,段公子。相逢既是有缘。”那番僧双手合什,一副庄严宝相:“我强带段公子至此,心中绝无半点私计,只是段公子对我误解殊深。而今这位小娘子所言寥寥,却是大有慧根,这是真正的佛缘。小娘子,今日有缘,小僧恳请你帮小僧与这位段公子化解一段误会,以释前嫌。”
“鸠摩智,你……”年轻公子大叫道,只是话未说完,却被仙子摆手打断。
只见仙子波光盈盈,素衣轻裹,仙姿玉立,脸上殊无异色,只朝着鸠摩智微微一福,柔声道:“不知大师与这位段公子之间有什么误会呢?还请大师说明一下,小女子才好劝解。”
“唔,这可说来话长,小僧法号鸠摩智,乃是吐蕃……”他话未说完,便见眼前一晃,那位笑语盈盈、仙姿玉色的仙子佳人竟已消失不见。
不,不止是她,连旁边段誉那个傻小子也不见了!
鸠摩智怒极反笑,定睛一看,只见那小娘子竟拉着姓段的一路狂奔,且速度极快!
走眼了!没想到竟还是个练家子!
但他心中虽怒,却并不慌,当下施展轻功,便要将两人拿下。
可这一追,真叫他心生惊惧了!
这个长得美若天仙、看上去也弱不胜衣的小仙子,轻功竟高妙至极,哪怕手上拉着一个人,却仍疾如闪电,快得不可思议。
鸠摩智再不敢大意,连忙全力施为,想凭深厚内功,以力破法。但追了小半柱香,却发现距离只拉近了少许。令他大为诧异——这小娘子内功竟也如此深厚?
之前见她脚步虚浮,难道竟是装的?
他却不知,他所跟踪的这位小仙子,内功虽然修习的是被系统评价为S-级品质的【九阴真经—易筋锻骨章】,但因先天不足,根骨极差,内功修为实不值一提。
但她新学的轻功【神行百变】,却是天底下可排前十的顶级轻功。其速度固然极快,但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特点——
一是对内功修为要求极低,无需深厚内力即可施展。
二是步法诡异,擅长闪避。
而有这两大特点,鸠摩智想要凭深厚内功比长劲,自然是大大失策。
不过鸠摩智终究是天下一等一的武功强者,虽不明其中缘由,但见比拼长劲效果不显,当下不顾后患,运转秘法,强施内力,速度陡然提升一大截。
这下不过三五个呼吸,鸠摩智就已追到两人身后,而后猿臂一伸,便以鹰爪抓去。
然后忽然间少女纤腰一扭,连带着那位段公子便向右侧一闪,鸠摩智这记鹰爪就落空了。
之后少女不再如先前那般如流星横空,一个劲向前,反而是东一弯、西一溜,滑如泥鳅。此时少女已携年轻公子入城,人流如织,她如此施展轻功,更是如鱼得水。
反观鸠摩智,虽武功高强,却因第一次遇到这等神奇轻功,一时不明其法,而屡次失手。而他的催功秘法不仅施展后会有反噬,而且也只能强撑一时,几次失手后,竟就再也追赶不上。
而等两人融入人群后,形势更糟。眼前这些宋国百姓,于他眼中,真是土鸡瓦狗,杀之不过弹指挥袖。然而问题在于,这些看似孱弱的百姓,却是宋国百姓,而且还是宋国繁华之地的百姓。他杀人固然容易,但善后却难。
一时投鼠忌器,不过几个呼吸的犹豫,两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鸠摩智顿生悔意,然而此时纵然他杀心大起,人却已不见,只能徒呼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