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自初次月考后,连湾一中高一级那前六位的年级排名上下从未更变,包括第七位。
深入人心的,高一上学期期末考最后一科是物理。不过教学楼顶层走廊实在宁静得诡异,几乎所有教室都睡倒了一片,或许是在冬眠罢。
开考的第四十五分钟,第一考场,第一排。
林暮寒趴在桌子上,双手向内叠,手臂外呈弧形。
她皱了皱眉。
眼前一片空白中南榆雪轻慢的声音悄然吹入她耳。
她手中拿着一张单挑眉的红桃K和一张表情平静的方块Q缓缓开口。
字正腔圆,有些诡异。
:“林暮寒,这是我大哥大嫂。”
“你真被我传染了?”有自知之明就是老实人,虽然林暮寒心底是在猜测会不会是其他四人,但这小孩骂得最多的就是她了。
肉眼可见,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又一遍重复。
「这是我大哥大嫂。」
「叫人。」
“……”林暮寒并未回应,仔细看着眼前面相模糊到几乎没有的人和那两张扑克牌,突然冷笑。
这位我没印象的南医生越来越猖狂啊。
实话讲,林暮寒不是完全没想过“没印象”这个问题。按理说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她完全没有印象,那么这不仅仅是时空变动的问题。也就是说,不止她一个人身处轮回。
但是又特别矛盾,她总会忍不住将视线黏到南榆雪身上,想知道她的全部,但又不想去打扰。
可能是写题写傻了。
林暮寒还是这样想的。
嗯,大概是真的有“天命弄人”这种说法,反正她把脑浆摇匀了都翻不出半点曾经关于南榆雪的记忆。
书接上回,不知是有人操控还是怎的,林暮寒后背一凉,扭头看去,那是一页密密麻麻的数独,只有四十个空。
林暮寒眨了眨眼,眼前那页纸就被撕得稀碎。
迷迷糊糊的只看清了正中间的数字5。
神经病吧。
大抵是久违的噩梦一场。
直至收卷铃响起时林暮寒还处于混沌。
“你咋了?”向江折敲了敲她的桌子,试图唤醒眼前这位发呆的年级第一。
后者陡然回神,眼眸低垂,随口道:“没事。”
或是还些许诧异,林暮寒揉了揉眉心,缓缓起身。
她可能真的有病。
向江折哦了一声,扭头勾搭上秦帆的肩膀,手指勾着他长发:“一会儿吃什么?”
“猪饲料。”秦帆将手中的笔揣进兜,嘴里嚼着泡泡糖,“别扒拉我头发。”
“哦,这么接地气?”向江折有些惊喜。
“是呗,放假了总得吃顿好的。”秦帆嘴里吹出个泡泡,破了,又嚼回去。
夏旻打了个哈欠,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去林姐家天台吧,宽敞。”
“行啊。”林暮寒撑着桌子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回首,“吃什么?”
“嗯……”几人对视一眼,一致决定:“烧烤吧。”
这玩意儿不难,点个外卖就行。林暮寒微微颔首,比了个“OK”的手势,吩咐道:“吃啥一会儿发我手机啊。”
三人摊手,节奏参差不齐的应了声“好”。
话落,林暮寒转身朝后走,无视掉叶倾那个空着的座位,抬脚径直拦住南榆雪的去路,“小孩,一起走吗?”
“林暮寒。”南榆雪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抬眸看她,“别挡路。”
林暮寒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浑身不自觉的抖了抖,又立马回过神。坚持不懈顺带预言:“一起走呗?放了假你指定约不出来。”
话落,一股清冷的嗓音拂过她耳畔,颇有几分撩人:“你想见我?”
“美女养眼。”林暮寒从容笑了笑,扭头看去,南榆雪正侧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眸。
像是开了挂,两人又再次对视。
南榆雪并没有像想象中的恍神,只是微微颔首,身体往后靠了靠,用平淡的语气又骂了句“神经病”,但像是欲言又止而随口脱出的。
“都学期末了还骂我?”林暮寒右眼皮跳了跳,语气里夹杂着几丝无可奈何,“南医生这么缺业绩?”
“嗯,你来住院病房给你友情价。”
很大的让步。
“那还是算了吧。”林暮寒摇头拒绝,嘴角牵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我怕被拉去做实验。”
“……”
“我还怕被解剖研究。”
“……”
“也有可能会直接人间蒸发。”
“……”
“没心了啊林姐。”夏旻看她俩聊的火热,早就跑到教室外给她们拿了书包,伸手丢去,眼前一黑一白酷似情侣款。
“咱要为科学研究做贡献。”她道。
“那你怎么不去?”林暮寒随手接过她丢来的黑色书包,条件反射般随口道了声谢,扭头满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张口反问。
南榆雪也伸手接过书包,朝她笑了笑,声线清冷:“谢了。”
“我怕登上科学报刊。”夏旻耸了耸肩,向南榆雪笑了笑,投去一个“不客气”的眼神。
又重新扭头看向林暮寒,一本正经的表情直言不讳,眼神轻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当网红。”
“抄袭狗给我滚出去。”林暮寒将身上为数不多的东西塞进书包,冷笑,只要不耳聋就能听出她语调内的阴阳怪气。
就差上前扇夏旻一巴掌以此来为她扰人氛围的怪/癖赎罪。
“哎,这就不礼貌了啊!”夏旻抬手制止,一派正义凛然:“咱是三好学生,要文明礼貌。”
“这话说的,你自个笑没笑?”向江折手里揣着一瓶牛奶,吊儿郎当的再次走进考场,挑眉看向三人。
“笑啦,那又怎样?”夏旻扭头朝他咧嘴一笑,眨了眨眼,诡异得像恐怖游戏里的女鬼NPC。
眼前人脚步一顿,话音里既有赞美亦有惋惜:“还能怎样?一中的花蕊枯萎喽。”
“枯木逢春知道不?”林暮寒将书包甩到肩上,吊儿郎当的做科普。
“嚯?净做些没人信的幻想。”向江折不屑一顾。
“嗯,没人信。”林暮寒耸了耸肩,手又搭上了南榆雪的肩膀,不急不慢地问道:“叶倾那小子这咋了?期末考最后一天不来?脑子抽了?”
“不知道。”向江折将手中的那瓶牛奶一饮而尽,随手丢进讲台边的垃圾桶,“应该吧。”
“……”
秦帆手里拿着的手机像是刚挂断了电话,走进教室,敲了敲木门。
“我说那小子现在在市公安局你们信吗?”
“……”
四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他,一言不发,眼神像是在说:“你觉得呢?”
“我不觉得。”秦帆讪笑,不问自答,将手机揣进兜,“我去?”
“你们给我找麻烦有一手。”林暮寒脸上挂起一抹戏谑的假笑,抬手衷心地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哈哈,那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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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公安局不远,怕人多势众被误会,只有林暮寒一人进去,但她还拉上了南榆雪。
只是这小孩不乐意进,就光站门口。
“姐姐好,我找叶倾。”
一道故意夹得甜美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林暮寒散下长发,脱去了校服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好在一中的校服裤和日常运动裤没什么区别,仔添上她偏向成熟的长相和一米七八的身高,不仔细看的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个高一学生。
“你是他监护人?”回应她的是一名女警,身材瘦小,矮了她半个头,以至于林暮寒还得低着头。
“嗯,我是他姐,爹妈没了。”林暮寒微微颔首,平静道。
再说出口的疑问倒不算太语出惊人,那也能透得出一丝关心:“他还活着吗?”
“小姐,我们这是公安局,不是医院。”女警笑了笑,合上手中的文件。
“哦,这样啊,我下次注意。”林暮寒盈盈浅笑,又问:“他怎么了?”
“大概是这么个情况,您弟弟呢,把人家店砸了,还把人家老板打得鼻青脸肿。”女警走向审讯室,回头给她指了指方向:“这边。”
“嗯。”林暮寒一本正经,缓步跟上她,“你没问问他是因为什么?”
女警:“问了,他不说。”
也对,叶倾的脾气纯倔。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林暮寒走进审讯室,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坐得吊儿郎当像个该溜子的叶倾,嘴里不急不慢的吐出一个字:“说。”
叶倾顿时被吓得一激灵,低头疯狂躲避她的视线,嘴里支支吾吾:“那个……林姐啊,你听我解释……”
“哑了?”相比之下,林暮寒全然漫不经心,眼神上下扫了他一眼。
还行,没挨打,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