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密林,飞流瀑布。
梅易寒只身一人,心事颇多的坐在河岸边的石头上。
太乱了。心里,脑子里,全部像线一样乱成了一团,怎么理也理不顺。
“他会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他望着清幽河面,也不知跟谁讲话。
无人能回应他,当然就只有系统出来陪他:【宿主,至少梅梅对你的好感度上升了。】
梅易寒烦躁的闭上眼睛:“谁在乎那玩意儿?”
虽说他们之间也并没有过分的做出什么,可那样也已经很越界亲昵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师父,那样意乱情迷的,柔弱绯红的。
“啪!”想到不该想的东西,梅易寒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
“系统,你能查到我对师父的仇恨值吗?”
现在是连他自己也看不清自己了。
这个值属实是为难系统了,它的主要任务只是检测梅梅对宿主的心爱程度,旁的就根本不在勘测范围,权限不够。
系统:【无法查询。宿主是在对梅梅刺杀了自己父母一事感到纠结吗?】
不用说,正是想不通这点。
梅易寒双手捏紧了拳头:“善恶是非,我虽然已经记不清他们的一点一滴了,但我觉得师父不会滥杀无辜。”
“……他只是不相信我。”
系统“滋滋”发出疑惑。
“他不相信我真的会理解他的苦衷,不论前世今生,他都觉得弑父杀母的仇,我就一定会恨他入骨,不分黑白。”
再活这一世,发现太多的事情都在冥冥之中和前世截然不同,这样的感觉,让梅易寒感到极大的不安。
先是师父的性格就对比前世来了个彻头彻尾的变化,再后来遇到的那些人,尤其从离开渡幽国,踏上锡国起,一切就全都不一样了。
前世哪里解救过齐煜?后来又哪里参加过比武大赛?更别说来夏国迄今为止碰到的所有的人。
之所以他知道梅花娘就是梅风兮,就是因为在前世他经常见梅风兮用这个名字行走江湖,她只说不方便暴露太多,梅易寒自然也理解。
可重生后,他竟然对梅风兮这个前世妻子一点爱意都感觉不到!
面对梅风兮,他更多的只有一同长大的情谊,就像单纯的兄妹那样,实在升不起一丁点不该有的想法。
但面对梅梅就不一样了。
他的想法可就多了去了。
……可真正正确的心态,不该是把他当父亲一样吗?
后来怎么就莫名其妙靠近他就紧张,想起来就心烦呢?
到底是因为系统任务,让他这么多年来一心想要梅梅爱上他,所以不自觉想歪的?还是自己本来对师父就是不单纯的呢?
系统发出电子音道:【宿主已经经历一世,如今想法有变实属正常。系统能够控制宿主意识,让宿主短时间内回到前世,宿主可同意?】
听到这里,梅易寒还本想拒绝,寻思前世有什么好回去的,也就不过是每天都在操劳办公罢了。
可系统又说:【宿主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重生后会变心吗?】
梅易寒:“……”干嘛把他说的跟负心汉一样?他怎么就属于变心了?
扪心自问,他可是从婴儿时期重生的,早几年又没有意识,是后来都已经到渡幽国了才突然开智,相当于那个时候才带着前世的记忆又活了一次,一年又一年,当他能记事起,差不多就已经好几岁了!
脑海的记忆全是跟梅梅在一起。
一直到如今,绝对没有丝毫对梅风兮的邪念!
不过系统的意思大概就是,回到前世,就能让他知道自己如今所烦闷之事究竟为何。
“……我同意,带我去看看吧。”
系统:【开启前世回忆模式,开启第三方视角模式,启动。】
系统叽里呱啦的,说的话梅易寒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大致是知道他们应该要回到前世了。
头部的眩晕感接踵而至,那是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灵魂的感觉!
梅易寒难受的紧紧捂住头,双眼一闭,这副身体就晕了过去。
待意识再恢复时,头倒是意外不疼了。
梅易寒睁开眼,在当看清面前景象时,他却陡然一怔:“……这里是……”
渡幽国宫中。
是前世已经没有师父了的皇宫。
而最令他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一间喜房中,所有门窗上都贴着大大的“囍”字,屋子里红通通的,喜庆的不行。
这熟悉的房间和新房装饰,他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前世他和梅风兮大婚那天。
彼时他已经成为了渡幽国血统不纯的千古第一王,梅风兮,就是他的王后。
“什么意思……”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还是透明的。
系统在脑海说话:【经过分析,宿主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可他不想回忆起这里。
还真就为了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个善变多心薄情寡义的男人吗?
正当不悦间,房门突然被推开,两名宫女搀扶着头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走进来,直至床边。
新娘子在床边坐下,笑了笑:“你们就先下去吧。”
两名宫女规矩道:“是。”便退离了出去。
这个新娘子就是梅风兮。
梅易寒心里五味陈杂,如今又回到这天,他怎么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很高兴?
待在这里根本不是办法,他选择自己寻找答案,穿过墙壁,离开了房间。
梅易寒知道此刻的自己在哪里,没有半分犹豫,直奔司罚院。
准确来说,那个地方本没有名字,只是一间废弃的稻草屋,是后来他把师父抓了回来,并把人关进去,才取了这个名字。
院子里也小小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围墙,与宫中其它庄重繁华的建筑格格不入。
梅易寒直接穿进了院中的房间,果不其然,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对方就这么愣愣看着地面,丝毫感觉不到屋中还有另一个人。
于是透明的梅易寒就这么看着自己,这感觉很奇妙。
前世的梅易寒正满腹心事坐在石床上,一身喜服还穿着,作为今日的新郎官,此时不在大殿招呼客人,也没在新婚房间陪伴娘子,却一个人,无声无息跑到了这里。
“我来这里做什么?”梅易寒喃喃自语。
不过他大可随便说话,前世的自己也听不见。
“……我成亲了。”前世的梅易寒不知在对谁说,“今日你也在吗?你看见了吗?”
这里是前世师父逝去的地方,他悼念的,自然也就是梅以鹤梅梅。
“师父……”他的嘴张了张,又顿住,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泛起一股悲伤,两行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划过了脸颊。
来时他还带了一壶酒,抬袖擦干眼泪,仰头,咕噜噜就开始灌自己。
这一动作梅易寒看在眼里,倒是迷茫了:“前世我这样过吗?”
无人回应,他更是不解:“我怎么不记得了?我在这里喝过酒吗?”
他记得自己确实来了这里一趟,但记忆里,他似乎只是过来坐了会儿,没有喝酒,也没有流泪,怎么会……当时有这么多的多愁善感?
渡幽的酒是清淡爽口的,但酒壶上都会画有蛇纹。看样子,前世的梅易寒手上的,并不是渡幽酒,没有蛇纹,入口才辛辣无比,劲大刺激。
“唔,好酒!”他豪迈的一抹嘴。
一只脚踩上床,另一只脚踩在地上,他一手扶床,另一只手提着酒壶,品品味,继续喝。
喝了两口,他像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失神起来,他放下了踩在床上的那条腿,手一动,酒壶倾斜。
烈酒从壶中撒在地上,画了个“一”。
前世的梅易寒开口:“师父虽然不胜酒力,但今天这个日子,怎么着,你也得陪我喝两口才是。”
看着地上湿润的那一片,被酒打湿的草堆散发出了刺鼻的酒气,前世的梅易寒笑了。
他本就是喝的差不多有点醉了才过来的,这里又喝一壶下去,人直接就醉的不成样子了。
当即摇摇晃晃站起来,醉的都快不认识自己了,都还记得要回房间,嘴里嘀咕着“成亲了”就要走。
还没走出房门,他扶着墙,又回过头来,看着空荡的屋内,只有一根来时点燃的蜡烛是鲜活的。
“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