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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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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明天早上我买早饭过来?你爱吃的那家豆浆和肉包。”

文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万彦笑着挥挥手,转身跑下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文辰站在门口,直到听见楼下大门关上的声音,才慢慢关上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音。文辰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万彦刚才没吃完的半块糖糕,放进嘴里却突然尝不出任何甜味。

他打开手机,点开和万彦的聊天界面,往上翻着记录。他的指尖划过屏幕上明天见三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

万彦的存在,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他会在每个细微处都透着真诚的在意。这种温暖太过珍贵,珍贵到让他害怕——害怕这一切只是暂时的,害怕当那层隐秘的窗户纸被捅破时,这束光会毫不犹豫地熄灭。

他起身走到书房,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旧信封。他拿出信封,指尖抚过上面模糊的邮戳,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打开。

里面是前年冬天收到的信,来自那个他不愿提及的人。信封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可见被反复拿起过多少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万彦的消息:

我到家啦,你睡了吗?

文辰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该回什么?说自己还没睡?说自己在想他?还是像平时一样,简单回个早点睡?

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文辰看着路灯下自己孤单的影子,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也是这样冷的天气,他缩在房间里,听着客厅里激烈的争吵声,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母亲压抑的哭声。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那个笑着揉他头发的男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他才知道,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妈妈带着他搬了家,换了学校,从此绝口不提那个名字。他们努力活得像普通家庭一样,努力忘记那些不堪的过往,可有些东西,就像刻在骨头上的疤,无论怎么掩饰,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隐隐作痛。

他害怕万彦知道这一切。

万彦是不一样的。他不想失去这份不一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万彦的消息:

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在偷偷看题?说了别熬夜的

文辰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回没有,想回马上睡,可指尖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好像能想象出万彦此刻的样子,大概是穿着宽松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皱着眉看手机,说不定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又生了气。

这样好的万彦,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像他这样,心里藏着那么多不能说的事,连提起某些过往都觉得羞耻的人。

(他那么干净,怎么能被你拖进泥里?)

(别告诉他,永远别告诉他。)

(只要你不说,他就永远不会知道,你们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耳边尖叫:

(你在骗他。)

(你在演戏。)

(他那么聪明,迟早会发现的。)

(等他发现你一直在撒谎,他会恨你的。)

胸口的闷痛越来越剧烈,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晚上,听着客厅里的争吵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到沙发前,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全是万彦的。最新的消息是两分钟前发的:

辰辰,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现在过去找你

文辰的手指抖得厉害,连密码都输错了好几次。终于点开输入框,每敲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没事,刚才在洗澡,没看见消息。有点困了,先睡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几乎要虚脱。这条谎言拙劣得可笑,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冲进卧室,用力关上门,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关在门外。

“糖糕…”

“糖糕…很甜…”

“还有…万彦…”

这是万彦教他的缓解情绪失控的方法,说出能看到的能摸到的几样物品,然后再说他们带来的感受,但…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文辰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万彦会相信吗?他那么了解自己,应该不会相信吧。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刻意疏远?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从此就慢慢冷淡下来?

他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他想抓住点什么,可身边只有冰冷的床单,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动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文辰闭着眼没动。他知道是万彦,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被子里闷得慌,可他却不敢掀开被子。

他知道万彦对他很好,但他还是不敢告诉他,这不是不信任,只是因为他缺少了说出这些事的勇气。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次爸爸接他放学,路过小卖部非要拉着老板打牌,最后把他的学费都输掉了。妈妈来接他时,站在小卖部门口哭,路过的同学都在指指点点。那天的风特别冷,吹得他耳朵疼,可他不敢哭,怕妈妈更难受。

“别想了…”

文辰咬着枕头,把脸埋得更深。牙齿咬得太用力,下巴都在发酸,可胸口那股憋闷劲儿一点没减,反而像有只手越攥越紧。

他摸索着爬起来,想去客厅倒杯水,脚刚落地就打了个晃,差点摔倒。扶着墙站了会儿,才慢慢挪到客厅。他没有选择开灯,整个房子陷入了一片死寂,眼前看见的是数不尽的黑。就和他之前说的一样,在没有光的地方是不会有影子的。

手机在沙发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次亮起,文辰的心就跟着揪一下。他知道万彦在担心,可他不敢接,甚至不敢看。他怕万彦听出他声音发颤,怕万彦问他到底怎么了,更怕自己忍不住,把那些藏了好几年的事全说出来。

他就那么蹲在地上,背靠着墙,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累了就盯着地板发愣,过会儿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

万彦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皱紧了眉。

他又发了条消息:明天的豆浆和肉包,要加个茶叶蛋吗?

消息发出去,还是石沉大海。

万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怎么还没睡?”万彦妈妈抬头看他,“不是说困了吗?”

“妈,”万彦走到她身边,声音有点急,

“文辰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怎么了?”妈妈放下毛线针,“下午不还好好的吗?”

“我发消息他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万彦来回踱了两步,“刚才说在洗澡,但我觉得他肯定有事。”

万彦妈妈想了想,说:“会不会是累着了?你们都玩了好几天,回来又去看书,说不定睡着了没听见。”

“不可能,”万彦摇头,“他睡眠很浅的。”

他忽然想起在文辰家时,自己问起他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文辰那瞬间的表情——肩膀绷得紧紧的,还有之前在高铁上,提到他爸爸时,文辰那突然僵硬的侧脸。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万彦心里越来越慌。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我去看看他。”

“这么晚了…”妈妈想拦他。

“他一个人在家,万一真有事怎么办?”万彦穿上鞋,手忙脚乱地系着鞋带,

“我去看看就回来,您别担心。”

没等妈妈再说什么,他已经拉开门冲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一路亮到楼下。夜风吹得他一哆嗦,他却没觉得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到文辰家去。

文辰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听见敲门声,才猛地抬起头。

敲门声很轻,他却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辰辰?你在家吗?”

万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焦急,

“我是万彦,你开开门。”

文辰咬着嘴唇没动。他想让万彦走,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万彦的声音又响了些,“你是不是不舒服?开门让我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文辰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万彦站在楼道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刚打车跑过来的。

文辰的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想开门,又怕万彦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肯定狼狈死了。

“辰辰?”

万彦又敲了两下,声音放软了,

“我不进去也行,你跟我说句话,让我知道你没事好不好?”

文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一条缝,万彦就挤了进来。看到文辰的样子,他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辰辰。”

文辰没说话,转身往客厅走。还没缓过来,差点摔了一跤,万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小心点。”

手心传来的温度很暖,文辰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开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抓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这样就不用看万彦的眼睛了,也不用想该说什么。

万彦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喝点水吧。”

文辰没接,也没抬头。

万彦把水杯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陪着。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过了好一会儿,文辰闷闷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

“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万彦说得很直接,“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怕你出事。”

文辰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套上的线头,一下,又一下。

万彦看着他发抖的肩膀。他不知道文辰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定是很让人心疼的事。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文辰的背上。

“没事了,”他声音放得很柔,“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在这儿陪着你。”

文辰的肩膀抖了一下,抱着抱枕的手攥得更紧了。眼泪又开始往下掉,砸在抱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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