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层层人群中,水泥路露出一片银白,三个人被圈在里面,成了万千目光汇聚的中心。
“我就说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和她在一起啊?”一个中年女人声嘶力竭地吼着,“你要不要脸啊,年纪这么小就缠着我儿子不放?”
女孩上前解释,“阿姨,不是这样的,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少年低头站着,刘海将他的脸挡了大半,他的目光被禁锢在阴影里,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他会这么珍视你送的东西?普通朋友他会偷偷写情书?普通朋友他……”
女人还没说完,就听见少年嘶吼道:“妈!别说了行不行?”
“呵,这是说中了?”女人上前扯过他的衣服推拉一阵,嘴里一直喋喋不休地骂着什么,毫不顾忌四周的眼光。
少年紧紧攥着拳头,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了女人,想转身就离开。谁承想女人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和书包,又踉跄几步将他拽了回去。
他被拉得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狼狈不堪。他有一瞬间在想,是不是冲进对面那条河里就可以了?他不要了,衣服,书包,脸面,人生,他都不要了……
这样想着,少年借力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任由女人抢过他的书包,他想推开人群,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解脱。
正当他褪去一切,准备了结自己时,一个女孩子迎面走了上来。
徐佳拨开人群走到圈层最里面时,看见的景象令她终身难忘。
谢思淼的书包和外套都被甩在地上,只穿着一件长袖,领子还被拉扯得不成型,头发乱糟糟地立着,头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面容。
高岭之花,是她曾经对他的评价,可是现在,高岭之花成了烂泥里的腐草。
见他气冲冲地推开人群时,徐佳不禁站了出去。她伸手揽住谢思淼,起先还被推了一下,但当对面看见她的脸时,气势瞬间降了下去。
一瞬间,愤怒和伤心都被恐惧的情绪压过。他怕她看见他这副模样。
见谢思淼冷静下来,徐佳才走向女人,饶有礼貌地打招呼说:“阿姨,您好,我和谢思淼是同一个班的,我是班长。”
“今天的事情想必是您误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地上的外套和书包,朝身后的阮眠递去。
先收拾残局,才能让场面不那么难看。
“误会?两个人都走一起了还是误会?”
“我也听说了,不久前的家长会,您问我们班主任,这位同学是不是早恋了。如果我没记错,老师也很明确地回答了你,没有。”
徐佳一边说,一边安抚歇斯底里的女人,“我知道,作为家长,会很担心孩子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可是如果您看了他的成绩就会知道,他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她也是在告诉来围观的众人,他们看热闹的对象,成绩可能比他们好得多。
在学生中间,就算你身上有什么流言蜚语,只要一比成绩,再闹腾的人也会住嘴。高中,就是如此急功近利的一个阶段。
好歹,还能维护谢思淼的颜面。
女人一时间说不出话了,她当然关注儿子的成绩,也的确没什么波动,甚至还有所上升。
徐佳续道:“这位女同学我也认识,我们还一起参加过比赛。”虽然比赛是阮眠和她们一起参加的,但是不这么说就没了可信度。
“她学习也很努力,根本不会去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如果我没记错,她和你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回家的路都是固定的,你要说他们走一起,那也顶多是朋友之间互相打个招呼。”
女人哑口无言,她虽然心里不服,但也确实没什么正当理由责骂这个女生。
“大家都散了吧,明天还得上课呢,到时候回去晚了家里也得担心啊!”
“哎,没啥意思,原来是个误会啊,走了走了回去打游戏去了!”人群中突然冒出个声音来,看热闹的人也觉得热闹看得差不多,没什么意思了,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人群散尽后,只看见谢思淼靠着路灯柱子坐在树叶的阴影中。
女人略带悔意,半蹲在他身边,想去拉他,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僵硬地起身任由她摆布。
徐佳没再跟谢思淼说话,毕竟在这个时候,被认识的人看了笑话,谁心里都不好受。
“走吧。”徐佳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正想拉着阮眠离开,却听见身后谢思淼喊她:“班长,我和方悦只是普通朋友。”
一股情绪涌上心头,徐佳品出了点酸甜苦辣,她深吸了一口气,笑说:“嗯我知道了我明天会跟窦老师说明事情的经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