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是这么说,但是眼睛从不会骗人。徐佳将脸凑过来,仔细地审视着阮眠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盯了她几秒钟,却没发现任何破绽。
这时,公交车突然刹车。哐当一声,两人的额头撞到了一起。
徐佳不禁痛出了声,她捂着额头正想起身,发现车厢里的人都朝她们看来。
实在是太丢脸了!阮眠一手捂着脸,一手拉着徐佳,匆然从程澈身前挤了下去,但愿除了程澈没人认识她们。
踏下台阶时,她分明听见一声轻笑,阮眠身子弯得更低了,丢脸也就算了,怎么还偏偏被他看见了!
算了算了,宰相肚里能撑船,她不跟他计较。
两人下车,等车走后,才敢直起身子来。
路灯底下,徐佳拉着阮眠站定,扒开她的刘海一看,额头中间已经红了。
“眠眠,你额头怎么都红成这样了,得擦点药先,否则还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紫。”
她有些焦急,从认识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女孩皮肤娇嫩得很,但凡磕着碰着一定发乌。而她皮厚一点,就算和她受了一样的伤却总没什么大事。
于是,徐佳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去药店。买到活血祛瘀的药后,她又将阮眠按在外头的椅子上,亲手给她抹上才放心。
阮眠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抬头看她,以一种近乎夸张的语气撒娇道:“佳佳,你好霸总啊!我都要爱上你了!”
徐佳站在一旁收拾棉签,不领情地拒绝:“呵,现在知道说这些了?我可不爱你了!”
“为什么?”
徐佳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坐在她的身旁控诉她:“阮眠,这一点都不公平!”
阮眠发问:“啊?”
她是说她给她擦药她却坐视不理吗?还说是她对徐佳的关心不到位?或者说平时的相处过程中她对徐佳的付出太少了?
阮眠脑袋嗡的一声,一瞬间冒出许多可能性,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周身的器官都进入了戒严模式。
她不想惹徐佳不开心,更害怕失去徐佳。这样严肃的发问,总会让她特别没有安全感。
徐佳这才说:“你都知道我喜欢谁,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呢?你知道我的秘密,但是你却要把你的秘密藏起来,这样一点都不公平。”
也是。阮眠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喜欢隐藏自我的人,从一开始认识徐佳,她就在短时间内了解到了关于她的所有事,包括但不限于她的年龄身高体重,家庭成员和人生大事。
而有关她的事,徐佳要一点一点地从她心里挖才挖得出来。她不是一个喜欢把自我展示给别人的人,或许是因为她没有爱她的父母可以展露,亦或者是她没有温情的故事可以讲述。
她了解徐佳只用了两周,而徐佳了解她却花了两年时间。她们的关系,原来一直都不算对等。
每当这个时候,阮眠总会无话可说。对于这样的问题,她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逃避。她知道,她每次逃避之后徐佳又会来安慰她开解她,和她和好。
可是,她不想再一味地盗取别人的情绪价值作为己用。
阮眠咽了口唾沫,这几乎是她第一次完全直面徐佳的质问。
“佳佳,对不起。”虽然对不起对受伤的一方没有任何意义,只能缓解加害者内心的愧疚,但她还是要说。
“每次我们闹矛盾,都是你在努力维系我们的这段关系。”那这一次,也该轮到她了吧。
阮眠继续说:“短短三年时间,你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替代的人了。当初说好了的,我们之间不能有任何欺骗。既然你问,那我就一定得回答你。”
听到阮眠的这番话,徐佳差点儿哭得稀里哗啦,但介于还是在街上,她只能默默地擦去眼角的泪。
这泪无关心酸与痛苦,她只是高兴,阮眠又一次能跟她敞开心扉。
认识阮眠的时候,大概是英雄主义作祟,她偏偏和那个在人群中低着头的女孩子成了同桌。
最让她动容的是,那天去打扫足球场,就是这样柔弱的含羞草替她挡了一颗飞踢过来的足球。
从此以后,她就暗自在心里发誓,这一辈子都要对她的英雄好。
两人相视一哭,互相帮对方擦去脸上的泪痕。
阮眠吸了吸鼻涕,嗫嚅道:“我承认我是觉得程澈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