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指渐渐往掌心蜷缩,触碰到裤腿的那一刹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忙捻住,胸腔起伏慢慢趋于平缓。
这个系带不知道被谁打成了死结,料子又薄,阮眠才剪了指甲,要解开还有些吃力。
厕所间的灯光微弱,看不太清绳结之间的联系,可她轻轻一拉,衣料包裹在少年的身体上,轻易地就能将他的身形尽收眼底。
他的腰很细,但又不是轻轻一拉就随之摇摆的那种,反观程澈,此刻还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出于私心,她又略略抬眸看了眼他的肩,遮住了从男厕方向来的大半光线。
嘶,她脑中突然冒出来方悦说的那些话,有点扰乱心神了。
人越是紧张,越是会刻意去想那些令人紧张的事,例如前几天,在展演厅的事又一齐涌上她的心头。
“怎么了?这个死结是不是不好解开?”程澈低头看她。
阮眠没敢和他对视,眼神虚空地放在死结上,嗫嚅道:“这里灯光有点太暗了,你到这边来。”
说着,阮眠的手扣在系带上,将他往灯光下拉。程澈借力,顺势往后撤了两步。
果然,灯光下明朗许多,阮眠三下五除二就将系带解开了。
“好了。”阮眠后退了两步,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都离开这么久了,徐佳估计得担心。
“等等。”
下一秒,一条红布飞来罩住了她的脸,阮眠立刻接住,红布缓缓滑落到她的胳膊上,她鼻尖却还残留着布料上的薄荷香。
这是换沐浴露了?不对,她干嘛关心人家用什么沐浴,像个变态。
“帮我拿一下。”
程澈将道具服丢给她后,转身从裤兜里掏了个什么小盒子出来,从里面擓了一坨,直接上脸。手背顺势提开了水龙头,他又弯腰捧水,将脸上的妆洗了干净,旋即起身,单手撑在洗手台上,又摸了一把脸才转过身来。
少年的衣领湿了一块,碎发上还挂着水珠,热烈而张扬地翘着,露出大半个额头来,那颗红痣还残留了些印迹。
他伸出手,将卸妆膏递给阮眠,“麻烦你把这个给方悦,让她还给……”
果然四月末的温度还是太高了,阮眠感觉自己背上直冒汗。她微微喘着气,从程澈手中接过,又顺势把红布还了回去,“好。”
走了两步,她又转身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露出个酒窝来,“你这里没洗干净。”
“啊……哦,谢谢你。”程澈摸上额头,手指上捻着湿润的红,又打开了水龙头。
走出废弃的教学楼,一阵夜风卷过来,带着些夜里的潮气,像是丝雨轻拂。
阮眠借着月光看了眼化妆膏,精致小巧,又联想到了刚才那个和程澈表白的女生,合理猜测这卸妆膏的主人就是她。
不过刚才看程澈的表情没有异样,应该也不知道她在厕所里收听了全过程。那这事儿就算是翻篇儿了,她啥都没看见也啥都没听见。
回到座位上时,已经过了四五个节目了。阮眠对后续节目也没什么兴趣,索性翻开了单词书。
于是,一个难得的晚会夜,最终沉在了单词海中。
*
五一假期第一天,程澈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
“喂,你有病啊大清早给我打电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程澈用被子将脑袋捂着,但丝毫不耽误他大骂电话那头的人。
他这人平时脾气挺好的,就是有点起床气,每次起床时总会因为被子短了,拖鞋歪了,闹钟多响了一声而坐在床边生五分钟气。
当然,要是被别人吵醒,那还得再往上加五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祁明的声音,无奈又无助:“不是大哥你看看这几点了,你再不起来都看不见今天的太阳了。”
“你再说一句?”程澈声音一冷,大有要马上从床上起来去弄死对方的气势。
祁明见状立即示弱:“诶好好好,您老长命百岁。对了,我打电话来是问你要不要去上网,啧听说引进新设备了,去试试呗。”
“五一收假就期中考试了你叫我去上网?你什么居心?”话筒中,程澈的声音清晰了不少。他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上,点开了免提,将手机丢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