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望低头,无奈一笑笑,下一秒,唇上忽然多了某种温热的触感。
他下意识含住,尝到一丝咸腥味。
“别不开心啦,吃点东西吧。”楚酒塞给他一块羊腰子,一本正经地安慰,“我听说了,你们唐京人很信浮尘观的签文,但不管传闻再怎么灵验,这只是个概率问题,有下签就一定会被人抽到。你因为这个难过,很没有意义啊!”
裴舒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衔着那块烤羊腰子,眉心越皱越紧。
他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一时无法习惯那种腥膻的味道。
楚酒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面色微窘:“吃不惯吗?不好意思……”
没有空闲的手,楚酒索性抬起下颌,用嘴将那块羊腰子接过来吃了,尴尬得不敢再说话。
如果它是一块水果糖,那么这将是一个暧昧的轻吻,可惜它是个……裹满孜然和辣椒面的羊腰子。
楚酒又是难为情,又是好笑,手忙脚乱地把烤串放进塑料袋里系紧,免得熏到身边的人。
裴舒望也觉得气氛微妙,低咳了声:“我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女孩,也喜欢吃这种东西。”
“女孩怎么啦?”楚酒立刻反驳,“女孩也有吃烤羊腰子的自由!”
裴舒望终于忍俊不禁,轻笑了声:“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这东西,不是壮阳的吗?”
楚酒摇摇头:“这是红腰,红腰是肾,白腰才是睾.丸,壮阳的,吃啥补啥嘛。”
“咳……”裴舒望明明没有吃到,嗓子却莫名被齁到了似的,不自在,“你了解的倒是不少。”
“因为我爸呗。”楚酒解释,“他是个酒鬼,喜欢吃烤串下酒。有一次我抢他的串吃,他反应特别大,我都快嚼碎咽了,他愣是让我吐出来自己吃了,也不告诉我为啥。我自己偷偷问的烧烤摊老板,才知道这个事的。可是我爸没老婆啊,也不知道壮的什么阳……”
裴舒望发自内心地觉得有趣,这件事有趣,她的转述也有趣,这个姑娘身上的许多地方都很有趣,靠着车窗笑了好一会。
楚酒见状,心里也轻松了不少,瞥见他下唇沾着一颗孜然粒,捏着一张餐巾纸,仔仔细细替他擦干净料粉和油星,还原出一个高贵冷艳、不染尘埃的裴舒望。
“好啦,开心一点。”她用纸巾干净的一面,在他唇上蹭了蹭,“如果连你都娶不到心仪的老婆,那天下没几个男人能做到了。我不是故意安慰你,我是实话实说。”
裴舒望不语,眉眼含笑地看着她,忽地攥住楚酒乱动的手,干净的唇贴上她微凉的手背,蹭了一下。
楚酒一怔,柔软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抵大脑。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令她有些恍神。
“痒。”裴舒望轻声说着,温热的吐息在楚酒指尖萦绕,是给自己的唇止痒,却令楚酒的手背阵阵酥麻。
楚酒连忙抽回手,裴舒望的指尖却顺势追上来,托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去,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深入。
楚酒没有后退的空间,只得任由他侵略,象征性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良久,他才推开。
楚酒大口喘息着,没有丝毫心动的感觉,一脸一言难尽:“我刚吃了烤羊腰子,你不嫌弃吗?”
裴舒望指腹抹了下唇角:“不嫌弃,蛮好吃的。”
楚酒僵住了:不是,这是裴舒望会说出的话吗?
“裴导您的癖好真特别。”楚酒索性打开塑料袋,拿起一串烤羊腰子,往裴舒望嘴边送,“好吃是吧?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裴舒望笑着躲了一下:“我不需要。”
楚酒噗嗤一笑:“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这个不是壮阳的,白腰才是!”
裴舒望:“我都不需要。”
“……那你很厉害了。”楚酒不理他了,自己吃自己的,嚼着嚼着,忽然想起真正需要腰子的人,田蜜的弟弟田言。
因为尿毒症,田言需要严格控制饮食,动物内脏是碰不得的,连饮水都要严格控制,不然就会全身水肿,毕竟他排水的器官,肾脏,已经丧失了全部功能,毫无生活质量可言,只能侥幸苟命,能活一天算一天。
楚酒一时有点难过,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其实,我也不需要。真正需要的人,是田蜜的弟弟。”
裴舒望收敛了笑意,侧目看着她。
“他得了尿毒症,需要肾移植,却一直等不到配型。田蜜已经很努力地工作赚钱了,可是哪怕有再多的钱,也不能立刻解决,还是得看命。”楚酒深深地叹了口气,“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有的时候,命运之力,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她说完后,落寞地望着窗外,车内的气氛陷入冷寂。
裴舒望抬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良久,他才道:“还记得你说过的吗?事在人为。”
楚酒已经调节好情绪,笑了笑:“我们两个好奇怪,安慰来安慰去的。所以人力和命运,到底那个更强大呢?”
裴舒望微微一笑:“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他也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