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程婉盛怒之下，猛地举起右手，要扇楚酒耳光。

楚酒一手扶稳朱蕊，一手迅疾地捉住程婉的手腕：“你连道具剑都拿不稳，确定打得过我？”

她在拍武侠剧，打戏是家常便饭，因此拍戏和训练同时进行，两手抓，两手都够硬。

程婉一哽，瞥见楚酒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气焰顿时委顿了下来，挣脱楚酒的禁锢，忿忿地道：“你给我走着瞧！”

她走了。

楚酒带朱蕊找工作人员检查过，确认没有大碍，并做了简单的处理。

“楚楚，好久不见了。”朱蕊感激地望着她，“这次你又帮了我一个忙……可以赏光请你喝杯茶吗？地方我定。”

“好啊。”楚酒欣然答应，“那我就不客气啦！”

两人来到一家茶社。

包间不大，屏风山画着苍莽的山水，凭空拓宽了空间，见之身心舒泰。

片刻后，侍者奉上茶器。

朱蕊润洗过杯具，撇进少许茶叶，加入沸水，倾去头泡，将温度适宜的茶汤端给楚酒，动作熟稔：“这家的招牌是白毫银针，不知道是否合你的口味。”

“小蕊姐亲手冲泡的茶，怎么会不合口？”楚酒接到手中，眼里含笑，瞧着朱蕊，“小蕊姐今天请我来这里，不只是喝茶这么简单吧，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朱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云淡风轻地说：“楚楚别多想，真的只是喝茶这么简单。我自己买没本事，在娱乐圈饱受冷遇。而你古道热肠，数次为我解围。我请你来，是为了谢谢你。”

楚酒放下茶杯，正色道：“小蕊姐，你也是娱乐圈的老人了，还是邵家的人。可是邵承野始终压着你不让你红，现在连程婉都敢欺负你，你不觉得憋屈吗？”

朱蕊淡淡道：“邵家给我家人的待遇很好，日常用度也没少了我的，我在圈子里受些委屈，也没什么的，毕竟人心就是趋炎附势、恃强凌弱……”

“家人？”楚酒六亲缘浅，听到这词，感受不到温情，只有压力，“难不成邵家用家人胁迫你、控制你？那你更应该想办法脱离邵家的掌控，弃暗投明了。”

朱蕊举杯掩唇，抿了口茶：“楚楚，我生来就是属于邵家的，只有跟随邵二公子，才是唯一的明路，何来‘弃暗投明’之说？”

“明路？”楚酒愤愤道，“邵承野既要你待在娱乐圈、给他们做眼线，又要你默默无闻、不引人注意。可是都闯娱乐圈了，谁想默默无闻？你演戏一直不温不火，也从来没有代言，商业价值为零，上次的高定大秀也不允许你去，真是好光明的道路啊！”

朱蕊哑口无言。

楚酒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不会逆来顺受、善罢甘休。”

“如果你是我，你就会明白，豪门不是江湖，不是义字为上，而是利益至上，是无法快意恩仇的。”朱蕊道，“你能靠上裴家这棵大树，是你的幸运。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熬出头，可是我不一样。我生在邵家，就注定为了邵家人为奴为婢……”

“为奴为婢？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大清早亡了！”楚酒心里感到无边的唏嘘和心痛。

朱蕊也算出身豪门，但她的父母是邵家的下属，以这种身份成长起来，竟然培养出了一身的奴性，不争不抢、安之若素。

“大清亡了，时代变了，但是有些东西，一直都没有变。”朱蕊垂下眼，杯中的茗叶随着水流摇摆不定，无所依凭，“邵家想让我身败名裂，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我只有做好他给我的任务，让他觉得我尚有利用价值，才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否则，有的是人上赶着给他当奴婢，到时候，我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加凄凉！”

她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有道理，楚酒因此感到心寒：“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邵家没落了，你会怎么样？”

“不会的。”朱蕊说，“哪怕地球停止转动，邵家也不会没落的。”

“……好啊。”楚酒不忿又无力，一句话都说不出，“真好啊。”

“楚楚，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抱歉。”朱蕊从包里掏出一包药粉，洒进楚酒面前的杯中。白色的粉末，遇水瞬间溶解，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楚酒一愣：“这是什么？”

“完成邵二公子交给我的任务。”朱蕊起身，“他让我在拍戏期间，把这种药物加入你的饮食中，至少每周三次。”

楚酒盯着杯中清透的茶水，不可置信地笑了：邵承野真的开始乱.交技能了，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楚楚，告辞了。”朱蕊起身走了。

她走后，小艾从屏风后走出来，望向朱蕊的背影，满面疑惑：“不是要喝茶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这茶可不兴喝呀。”楚酒举起茶杯，递给小艾，“帮我把这杯茶留下来，交给裴舒望化验，我要知道它的成分。”

“成分？”小艾说，“刚才朱蕊说了呀，是白毫银针。”

“……”楚酒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哈？”小艾不明白，楚酒为什么突然夸自己。她也不明白，楚酒刚才和朱蕊谈话时，一直心情不佳，怎么转眼功夫，就开心起来了。

“是药学检验。”楚酒解释，“朱蕊在里面下了药，我要知道是什么药。”

“下药？！”小艾倒吸一口凉气，哆哆嗦嗦接过茶杯，“我这就去送化验！”

楚酒微微勾唇。

这个朱蕊真有意思，嘴上说着身不由己，却毫不客气地送上邵承野的把柄。

楚酒果然没有看错，朱蕊这条线，将发挥很大的价值。

·

唐京，邵家。

邵承野手底下职员正做着本季度的财务汇报，老板本人早已听得不耐烦，时而扣扣耳朵，时而闭着眼浅寐。

直到手下汇报结束，邵承野才懒懒地开口：“我哥的公司，这个季度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