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来的时候在这里,那么你还记得你打伤贺斌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你落水的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
楚酒莫名后背发凉:“在……在东郊的内海,那里有一片山区……”
“那里近百年来,一直都是邵家的私人领地。”
楚酒表情蓦地凝滞了。
裴舒望敲了几下电脑,屏幕中播放下一段录像。
正是那晚,东郊的山道上,邵家的黑色保时捷卡宴缓缓降速,停在路中央。楚酒下车,从驾驶座里拖出昏迷的贺斌,自己上了车。
录像暂停,卡宴的车牌被放大。
裴舒望递给楚酒一份文件:“这副特殊限量的牌照,也属于邵家。”
楚酒盯着那串车牌,双拳紧握。
她似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
证据远远不止这些。
裴舒望拿出两份合同,它们曾经被撕成碎片,又被重新拼凑、修复,封在塑料膜中,是楚磊欠邵家的债务书,以及他出卖亲女抵债的契约书。
白纸,黑字,红手印,在楚酒不知情的情况下,献祭了她的命运。
看到熟悉的字迹,楚酒瞳孔一震,继而浑身发抖。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燃烧着灼热的恨意:“邵承野……”
裴舒望静静等她消化。
楚酒霍地起身,黑白分明的眸子湿润、发亮,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为什么会在哪里?那天晚上,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裴舒望抿唇,缓缓道:“如果我说,我只是恰好得知消息,不想你落入圈套,所以才带走了你,你相信吗?”
楚酒一言不发,眼神直滞。
原来,真正的敌人,是邵承野。
骚扰,封杀,绑架,跟踪,偷拍,污蔑,打压,追捕……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他的手笔。
至于裴舒望,剥夺自由的软禁、毫无隐私的监视,竟然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保护”,只为提防邵承野再度对她出手。
他对她真的没有丝毫非分之想。
短时间接受大量的信息,既往认知尽数崩塌,楚酒大脑开始迟钝。
她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渗出血丝,呼吸粗重,宛如一只被逼至绝境的困兽。
这副痛苦难当的模样,裴舒望看在眼中,心脏竟然有如被钝刀剖开,涩痛难当。
他试探着伸出手掌:“阿酒……”
楚酒嗓音发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裴舒望略一沉吟,解释道:“一方面原因,是在那夜之后,你对我误解太深,我就算尽数告知,你也很难相信。另外,事实比你想象得更为残酷,我怕告诉了你,会对你造成二次打击。是我自以为是,拖延太久。不想让你受伤,却造成了更大的伤害。对不起。”
楚酒闭上了眼睛。
遭到绑架和追猎,本就是一场巨大的打击。如若事后立刻得知加害者另有其人,无异于将插.进心口的尖刀拔出,换个地方,再刺一刀。所以,裴舒望想等楚酒伤口愈合,再告知真相。
事实上,楚酒的伤,的确结出了更为坚硬的痂。听到这个消息,她对邵承野的恨意其实很淡,毕竟她早已熟知他是个卑劣到极点的人。
她的愤怒,更多来自于裴舒望的隐瞒。
“不想我受伤?所以你眼睁睁看着我误会,都不告诉我真相……”楚酒眼里盛满泪花,怒极反笑,空洞而麻木地“呵”了一声,“看我出丑,很有趣吗?”
“不,我没有这么想……”
楚酒不想听他解释,也听不进去,自顾自地喃喃道:“演员演得再逼真,总归知道自己手握剧本,知道自己是在表演虚构的故事。而我呢?我以为我生活在真实的世界,却都是我的误解。我以为我是你的金丝雀,对你的命令言听计从,可实际上,我对我真正的处境毫不知情!这样的反应才最真实,才是最上乘的戏剧!裴舒望,是你引导我误解,是你造成了这一切!你为我制造了楚门的世界,就是为了看我的戏,看我的笑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舒望心底轰然一震。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自以为是的“保护”,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他对她造成的伤害,比自己想象得更为深重。
他如遭重锤,心脏被击碎了一般地痛:“阿酒,对不起……”
“哈哈哈哈……”楚酒苦笑着,眼泪顺着脸颊一串串地滑落,“你是导演,我是你选定的女主角……好看吗?有趣吗?我的表演,您满意吗?”
裴舒望靠近她,伸臂拥抱她:“阿酒……”
楚酒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睛,眼泪却不曾断绝,呜咽:“裴舒望,谢谢你,给我做女主的机会……裴舒望,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