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转回头来,冷笑道:“裴舒望,看你怎么收场。”
裴舒望却也笑了,他按下中控台的某个按钮,车身上的油箱盖猝然弹开,汽油汩汩流出,在路面上溅开大片黑亮的痕迹。
楚酒一怔。
裴舒望冷声道:“闭眼!”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掀开盖子、滑动砂轮,往后一丢——
火光冲天而起,黑夜明如白昼,炫目的白光几乎刺瞎人的眼睛。
热浪扑面而来,楚酒反射性眯眼,抬手遮挡。
再睁开眼,火焰熊熊燃烧,两辆布加迪隐没在刺目的火光中。
楚酒怔然许久,烈火映在她的眸中,又消失在山路尽头。
为什么?
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就要置别人于死地?
她的目光转回裴舒望脸上,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只有在动作片里出现的剧情,竟然活生生地在她面前上演,而始作俑者裴舒望,却只是点燃一根烟一般,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楚酒的心跳得飞快:“裴舒望,你……”
她第一次对他感到害怕,心惊肉跳,灵魂几乎都要出窍,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官体验。
周围的景色不停地倒退,楚酒一时分不清,正在疾速变动的是自己,还是这个世界。
在这种极度的震惊、不解与畏惧中,楚酒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浑身战栗不止,却本能地渴求着更多……
她撑着车座,颤抖着站起身,迎着呼啸的狂风,缓缓张开双臂,身上的毛毯早被风吹到不知哪里去了。
裴舒望的心跳蓦地没了节奏,喝道:“楚酒,坐回来!”
楚酒听而不闻,闭上双眼,风托起她的双臂,感觉就像凭空长出一双翅膀,飞出樊笼,凌空翱翔……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跑车停在悬崖边上。
楚酒浑身脱离,倒在后座。
裴舒望靠着椅背,大口喘息。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这辈子都没有。
从小到大,裴舒望绝对理智,极少产生多余的感情。可是今晚,他始终被复杂难言的、前所未有的情绪裹挟。直到看着她在更衣室被邵承野的人围猎,裴舒望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后悔。
他后悔把楚酒捧到无人不晓,让她承受无休无止的谩骂侮辱。
他后悔将楚酒推到风口浪尖,令她陷入时时刻刻危机四伏的境地。
裴舒望意识到,自己所做的一,简直无耻透顶,也愚蠢透顶。
他分明不想让楚酒受到一点伤害,哪怕一点点,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楚酒一动不动地躺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失神,眼神怔怔地盯着空无的天幕,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裴家。
低调奢华的房间内,暗调的黑白色系,冰冷、禁欲,毫无人气。
楚酒在裴舒望的床上躺了好一会,才缓缓起身,四下里张望。
窗外,一栋栋精致的欧式建筑,浸在泼墨般浓郁的夜色里。
她躺了多久,裴舒望就在床边坐了多久:“你找什么?”
楚酒嗓音沙哑:“水……”
裴舒望起身走向流理台,在自主饮水机上接了杯温水,回来坐下。
楚酒怔怔地瞧着他手里的玻璃杯。
裴舒望直接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将杯口凑到她唇边,缓慢地倾斜。
楚酒脑袋靠在他肩上,大口大口的喝着,喉咙里发出咕嘟咕嘟的水声,像只累坏了的小兽,连举杯的力气都没有。
等她喝完一杯水,裴舒望问她:“你是谁?”
“楚酒。”她的嗓音清亮了一些。
“我是谁?”
“裴舒望。”
“今天是几月几号?”
楚酒闭了闭眼:“我没傻。”
“那就好。”裴舒望又问,“你刚才是想死吗?”
“我……没有。”楚酒小声说,“我刚才,没有想到死,我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很爽,想做一些更爽的事……我是个变态。”
“这还好,寻求刺激是人类的本能。”裴舒望冷静地说,“很多人喜欢极限运动,赛车、蹦极,也是类似的心态。”
“哦。”楚酒睁开眼睛,“那你对付Lawrence是什么心态?”
“我没有对付他。”裴舒望道,“那些打手与我无关。”
“嗯?”楚酒不明白,她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睡一觉吧。”裴舒望搂紧了她,“我明天都会解释给你听的,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