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望说的话,如同一把快刀,撕开她精心准备的伪装,一针见血地指出彼此的处境。在他们的关系中,裴舒望才是那个主导者。哪怕是那种事情,也只能由裴舒望开口,而非楚酒引诱,还是带着个人目的的引诱。
她承认自己动机不纯,想要讨好他、请他帮助田蜜,可是裴舒望何必用那些话羞辱她?何必提醒她是有自尊的,再无情地将那可怜的自尊撕碎?
楚酒放声痛哭。
裴舒望是这世界上最可恶的人。
小艾见她这副模样,魂都吓飞了:“楚楚姐姐!你怎么了!”
楚酒不答,扑在床上,泪流不止。
小艾立刻关上房门,用被子裹住她颤栗的身躯:“难道是裴总……欺负你了?”
楚酒身子缩成一团,摇头,泪珠大颗地滚落:“是我自取其辱……我早该料到的,他就是个混蛋!”
小艾皱着眉,不解又心疼:“什么?”
楚酒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时,窗外响起一阵小提琴声,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
音色有些发涩,泛着古旧的质感。曲调婉转哀伤,在这安静的夏夜缓缓流淌。
楚酒怎么会听不出,这是《月溺》的电影原声。
她怔怔地望向窗外,属于裴舒望的那一格灯火,在暗夜中静静地燃烧。
反向玻璃挡住了他的身影,楚酒却仿佛清楚地看见,他独立窗边,拉琴的模样。
与Aran一模一样,却再也不是Aran。
他是唯利是图、工于算计的商人,不是自由浪漫、任性不羁的艺术家。
楚酒有多喜欢电影里的Aran,就有多恨现实中的裴舒望。
她望着,听着。
从天黑到天亮。
·
毕业后,陆冉约楚酒在裴氏传媒总部见面,讨论她日后的发展规划。
楚酒自然十分重视,提前很久出门,开车从和平巷出发。
那日之后,裴舒望没有收回钥匙,默许那辆幻影归楚酒使用。楚酒带着小艾,便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到和平巷的房子,和梅姨、小艾三个人一起住在这里。
她不想和裴舒望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否则,总会想到那晚的不欢而散。
裴氏传媒总部十分气派,高耸入云的大楼,充满科技感。
进入内部,工作人员往来匆匆。想要运营一家公司,还是这种规模的公司,所需人力必不会少。
楚酒从一楼上电梯,去顶层,经过某层楼,电梯停住,上来两个男人。
他们均是裴氏的职工,年龄不大,衬衫齐整,胸前挂牌。
进了电梯,一见楚酒,两人对视一眼,挤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不时瞟眼看她,接着讳莫如深地偷笑。
楚酒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没兴趣,但不可避免地听到“睡”、“骚”等音节。
她默不作声,冷眼看着楼层的数字。
升到最高层。
毫无预兆地,楚酒一步跨至两人面前,猛然扬手,啪啪两个火辣辣的耳光,扇在他二人脸颊上。
电梯门开,楚酒转身,扬长而去。
两个男职工惊怒之下,竟一动不动。反应过来时,楚酒已经走远。再者,是他们非议旁人在先,本就不占理,只能悻悻然兀自发怒,私下在网络上骂她几句便罢。
楚酒也不差这两句恶评。
她踩着细高跟,步态从容,走进一间豪华的办公室。
陆冉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冉姐。”楚酒礼貌问好。
“进来妹妹。”陆冉短发利落,西装干练,朝楚酒招手,“坐。”
楚酒坐在她对面。
陆冉倒了杯茶,推到楚酒面前:“这阵子连轴转拍戏,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很享受。”楚酒看着她,“谢谢冉姐给我机会。”
陆冉也没有任何客套说辞,淡淡一笑:“公司……就是裴总,原本想让你走实力青衣路线。可是现在黑料太多,只能走黑红路线,卷话题度,慢慢积累作品。将来能洗就洗,洗不白也没办法了。酒妹,你能接受吗?”
“我能接受。”楚酒道,“‘实力青衣’,还是‘陪.睡女王’,都是别人的评价。我不在乎别人给我贴什么标签,也不在乎公司怎么包装我。”
陆冉玩味地看着她:“那你在乎什么。”
楚酒想了想:“我只在乎我能不能做我喜欢的事。”
停顿一秒,陆冉与楚酒异口同声:“演戏。”
陆冉发出一串爽朗的笑,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楚酒身边,摸了摸她的头:“真乖啊。”
楚酒被她一夸,竟有些难为情,下颌微收。
而陆冉如何不知,楚酒和“乖”丝毫都不沾边,一句话带了三个“我”字,她分明就是自我意识极强的人,谁都无法掌控。之所以如此乖顺,不过是和陆冉目标一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就是最佳的合作关系。
陆冉笑笑:“鉴于你上半年挺努力的,给你放个小暑假,这个月先不进组,去参加一个秀,再看一百部武侠电影。”
楚酒眸光一亮,自动忽略“小暑假”“秀”等信息,提取出她最感兴趣的:“武侠?”
娱乐圈的生活很压抑,但楚酒并不后悔入圈,因为能将儿时天马行空的梦想一一满足。
陆冉很喜欢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反应,笑道:“嗯,回吧。”
“好,冉姐。”楚酒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转身。
骄阳炽烈,陆冉站在落地窗边,身姿卓然,抱臂立于盛大的白光之下,宛如神明。
她是她命定的贵人。
楚酒心一动,开口道:“冉姐,我想问你件事。”
陆冉:“说。”
“我听说,陆氏珠宝,是《帝女江山》的投资商。”楚酒问,“我想知道,重拍刺杀左相那场戏,是你要求的吗?”
陆冉回想了一秒,才道:“你不知道?那是裴总的主意。”
楚酒愕然:“裴舒望?”
“是啊。”陆冉看着她,笑道,“这部戏,是我弟心血来潮投资的,原本跟他裴舒望毫无关系,可他偏偏看不惯这场戏,自己出钱,以我们陆氏的名义提出要求重拍。”
末了,看向楚酒的目光意味深长:“我还纳闷他是为了什么,原来,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