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侧过脸去,撩一下头发:“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恰好是《暗战》中的经典台词,裴舒望顺势问她:“你喜欢这部片子吗?”
“喜欢啊。”楚酒坦然承认。
小时候,楚磊在家无所事事,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电视里播放的经典港片:赌神系列、警察故事系列、无间道系列、金庸武侠系列……看着看着,把自己看成了赌鬼。
而楚酒多少受他影响,对动作片、警匪片、武侠片很感兴趣,喜欢在院子里飞檐走壁、跟混蛋老爹打架斗殴……从小到大,没少被街坊四邻笑话。
“这部片子,我小时候看过一遍,但只是走马观花、看个热闹,这次看懂了好多细节。”楚酒说。
“嗯。”裴舒望双手交叉,以倾听的姿态,示意她说下去。
“整部电影就是一场赌局,尤其是结尾,我以为真的会爆炸,眼泪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张彼得又一次赌赢了。哪怕死亡是注定的结局,也好浪漫。”
裴舒望:“盛极时凋谢的浪漫?”
楚酒一怔,没想到他还记得初见那天,自己说过的话。
“你好像很醉心于物哀美学。”裴舒望的眼睛始终望着她的,但是此话一出,他隐约察觉,这样直视着她的同时解读她的心,未免太咄咄逼人,故而转开目光,望着面前雪白的幕布,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飘落的樱花,溺亡的月亮,凋零于壮年的生命……”
可即使裴舒望讲得随意,他所说的话,仍然让楚酒心惊: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喜欢的电影人物在这方面竟然存在相似性,她竟然如此痴迷于美好的事物在最美好的时候毁灭。
“你说得对……”楚酒喃喃道,“糟了,我潜意识里,可能是个变态。”
裴舒望轻笑一声:“在时间无尽的尺度里,任何事物都是短暂的。美好的事物,只有通过毁灭才能永恒。”
楚酒凝神思索片刻,看向裴舒望,点头表示理解,表情却有点惊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
裴舒望笑着说:“不用怕,我或许是你的同类。”
楚酒莫名脸上一热,转开眼神。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富商裴舒望,而是Aren的扮演者,全世界最了解Aren的那个人。
奇怪,他不是已经塌房了吗?我怎么还对他……
楚酒用力摇了摇头。
裴舒望无法控制自己移开眼神,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可爱极了:她现在心里的想法,一定比表现出来的还要乱吧?
“如果有机会,”裴舒望开口,转移话题,“你愿意出演这种题材的电影吗?”
“当然愿意!”楚酒抽离思绪,果断回答,“不过我不演梁婉婷,我要演张彼得!”
此话一出,楚酒一顿。毕竟有前车之鉴,她很快开始自我反思:“我潜意识里,可能不仅是个变态,还是个赌徒……”
“不止潜意识吧?”裴舒望失笑,“你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在山路上飙车的时候,没有人赢得过你……”
楚酒脸色突然变了。
楚酒啊楚酒,你真是得意忘形了。你忘了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了吗?忘了他对你做过什么了吗?
裴舒望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却能轻易被她无意中的每一句话逗笑,他也忘了形。
“累了吧?我送你回房。”裴舒望推动轮椅,一路无言,回到楚酒房间。
“裴总。”小艾正在布置餐具,见到两人回来,放下刀叉,替裴舒望接手楚酒的轮椅,“小姐,您回来得正好,马上用餐了。”
桌上摆着一块烤牛排、一只太阳蛋,一盘色彩鲜艳的水果沙拉,以及一盅由菌菇、海带、笋丝等多种蔬菜熬制而成的鲜鸡汤。
楚酒同时闻到牛排和鸡汤的香气,肠胃兴奋地蠕动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这饭怎么不中不洋的?”
“噗。”小艾笑了,“小姐您真幽默!这呀,叫中西合璧!”
裴舒望亦有些忍俊不禁,眼尾弯了弯,眼神示意小艾服侍楚酒用餐,转身离开。
楚酒有点疑惑,转过身去,唤了一声:“裴……”
叫名字不太合适,叫“裴总”又不太甘心。总之,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就很别扭。
裴舒望停步,转身:“嗯?”
楚酒抿了抿唇:“你……你不吃吗?”
裴舒望平声说:“我不在这吃了,你慢用。”
他走了,轻轻关上房门,把空间还给了楚酒。
楚酒觉得很诡异:只是看电影,就结束了?哪怕是小情侣约会,看完电影也要吃顿饭吧?
等一下,我们这种关系,怎么能类比情侣?
楚酒用力摇头,排除杂念,开始切牛排。因为用不惯刀叉,动作生涩,总是切不断牛肉的纤维。
“小姐,我来吧。”小艾贴心地接过刀叉,熟练地用巧劲把牛排切成一块一块。
楚酒看着她的动作,方才的杂念也被一丝一丝地切断了。
我连刀叉都用不惯,只会吃路边摊,怎么会和裴舒望那种有钱人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