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犹豫了一秒,没有拒绝。
沙发托住一身疲惫,如云朵般包裹全身。脚底地毯触之升温,毛流柔软,将痛感一点点吸走。
楚酒不自觉闭上双眼,大脑放空,只剩一个念头:有钱人真会享受。
“所以,”裴舒望的嗓音再次响起,“你如愿以偿了吗?”
“没有。还没开始行动,又碰上个找茬的,真烦。”
裴舒望:“是谁?”
“不认识,一个醉汉。”楚酒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姿态极为舒展放松,就这么和裴舒望对答着。
楚酒觉得很神奇:明知他出现在这里的动机不纯,大概率与来寻欢作乐的权贵没有区别,但她莫名对他没有防备。
大概是片场的初识,令楚酒对他抱有信任吧。
裴舒望又问:“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退圈。”楚酒回答得很快,“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种环境……”
说到这里,楚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是要退圈了,但田蜜还有希望。
她就是为了裴舒望而来的。
思及此,楚酒挺直腰背,端正坐姿,看向裴舒望:“现在圈子的生态太差了,没有背景,就没有出头之日,比如说我……还有我姐妹,田蜜。”
裴舒望面色无波:“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裴总。”楚酒下意识撩一下头发,试探着道,“不知您有兴趣,做一次伯乐吗?”
裴舒望微微勾唇,笑意不达眼底:“那要看这马,是否有千里之能了。”
“那是自然的!”楚酒忙说,“田田成绩很好,又漂亮又努力,还会化妆。只要给她一点曝光机会,肯定能火的!”
“……”裴舒望看着她,眼里有丝丝的讶异。
楚酒没有察觉:“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裴舒望轻笑一声,“楚酒,你真有意思。”
那一声“她”,尾音上挑,疑惑、意外、戏谑、嘲弄,楚酒脸色微变:“您这是什么意思?”
裴舒望垂眸,手掌摩挲着羊皮纸书衣:“字面意思。”
楚酒皱着眉,赌气似的,和他针锋相对:“您不说清楚,我怎么懂您的意思?”
“我说得很清楚。”裴舒望只是淡笑,重复一遍,“楚酒,你很有意思。”
明明已经自身难保,却还考虑着给别人牵线搭桥,该说她仗义,还是天真?实在是很有意思。
然而,楚酒误解了他的意思:他觉得她的提议很可笑,他看不上田蜜,看不上她楚酒。
他在奚落她。
“可是,您很没意思。”自尊心受到践踏,楚酒心中羞恼,把高跟鞋扔在地上,开始穿鞋,“裴总,看来我们话不投机,我先失陪了。”
说罢,楚酒站起身,脚踝细白,跟腱的轮廓分明,鲜红的擦伤格外刺眼。
“不多留会吗?”裴舒望瞥见她足跟的伤口,“对你来说,外面似乎很危险。”
“你这里也不见得有多安全。”楚酒拎起手包,推门出去。
裴舒望没再留她。
楚酒失望极了。
这次见面,她对裴舒望此人的认知,彻底逆转。
片场初遇的那晚,楚酒见到的裴舒望,是Aran的扮演者,干净,纯粹,又浪漫。
然而这次见面,裴舒望是人们口中的商界大佬,与那些道貌岸然、贪图美色的权贵,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曾经的他是一块璞玉,干净纯粹,赋予Aran这一角色鲜活的生命。然而,豪门出身的裴舒望,身负继承裴氏家业的使命。十里洋场浸淫多年,他已被这圈子的铜臭浸染,再也回不到过去,正如Aran被红尘俗世浸染,再也不是无暇的月亮。
于楚酒而言,这不仅是“滤镜碎了”这么简单,是长久伫立于记忆深处的完美形象的粉碎,是一场盛大的幻灭,一座丰碑的倒塌。
借用时下的娱乐圈用语,就是“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