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起来也就罢了,然而一旦记起了龙族秘宝——自己的“护心鳞”还在李云祥的手上,敖丙就再也没法当做不知道。他又开始无法克制地频繁走神,无论是在德兴集团批阅文件,还是在德家大宅与父亲一同用餐,无论是在宴会上与人觥筹交错,还是在公寓里和阿航靠在一起观影……他的注意力都会不自觉地飘向脑海中对于“护心鳞”的感应。早晨,李云祥在“流星速运”,是在工作吧?中午,李云祥回了一趟他的出租屋,是要喂崽崽吗?傍晚,李云祥在“万乐坊”,是在等喀莎回家吧?……还有快速移动的时候——“红莲”的性能果然不错,不愧是他看上的车;还有很多他不熟悉的地点——这小子都上哪儿溜达去了?哦,对了,他是个送货的来着……
敖丙好像有点理解那些在乎某个人到疯魔的人,总想在对方身上安装定位器的心情了。
……无论他对李云祥还残存着什么感觉,只有那个在意识中不断闪烁的小光团能够安抚他焦躁的心。
尝到了甜头,这种略带阴暗的“窥探”行为便成为了一种隐秘的瘾,开始频繁发作。敖丙安慰自己,这只是暂时性的,谁让李云祥的出现把他好不容易变得有序的生活搅和得一团糟?要重新放下,总得再花一些时间……可事实上,每天填满他大脑的,除了工作和其他必要安排,就只有这一豆小小的光。
直到他意识到了一个无法再逃避的问题。
白天,李云祥确实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但每一个晚上,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他所在地点的附近。当他出入高级会所或餐厅时,那光点就在隔街的阴影里;当他带着阿航去看车展或者听音乐会时,那光点就在场馆外某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甚至当他留在德兴集团的办公室加班时,那光点也会出现在旁边几座楼栋的角落里。一开始敖丙并未多想,只觉得这家伙怕不是真的有“尾行癖”,总想知道他在哪儿。可是有一天,当他在德兴集团忙到全市最晚的普通餐厅都打了烊,才处理完手头这个紧急情况,于是仰靠在老板椅上喘一口气时,他的意识又习惯性地飘到了对于光点的追踪上——这似乎竟成为了他的某种放松方式?!——而这一次,他发现两个小时前就在百米远的小小光团,竟然还停留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过。
敖丙下意识地绞紧了双手,眼神放空。
……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他忍不住走到窗边,掀起厚重窗帘的一角,茫然地向下望去。街道已经很空旷了,几乎见不到多少行人,又何况他站在如此高的位置,看不到具体的人影。可他知道,李云祥就在那里,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就这样白白蹉跎自己的时间,陪着他度过这漫漫的长夜。等他从德兴集团的大楼里走出来,钻进司机开来的汽车里,并再次确认对方的位置,才会看见光点向远离德兴集团的方向疾驰而去。
本来像这样真正需要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毕竟还是少数,可敖丙就像是和对方杠上了一般,好几个夜里都故意在德兴集团呆到很晚,只是无意义地翻阅一些旧档案。阿航有时候会带着自己做的甜点来陪他,他也乐得和阿航一起聊聊天,消磨时间,不过当他见到等得太久的阿航脸上偶尔划过的乏味时,他便会让他回去,自己则继续在这里莫名其妙地“熬鹰”。有一次,他也困了,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由于睡姿不当,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但却不忘第一时间去看那个光点的位置,这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零点了,窗外的霓虹灯牌都暗了一大片,唯有那个光点,像永不熄灭的灯塔,依旧固执地亮在他的身边,亮在他如夜海一般漆黑的感知里。
这次不是钻心的疼痛,而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钝痛,在他的胸腔里蔓延开来,漫上脖颈,直至舌尖都似乎尝到了酸楚的滋味。终于,在又一个这样的深夜,当感应到那个光点已经在附近停留了超过五个小时,而敖丙自己也被越来越无法忍受的不解和烦躁折磨得坐立难安——几乎要胡乱猜测对方是不是又把“护心鳞”随处丢了,他猛地合上了手中早已看不进去的文件,快步冲出了办公室,在助理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踏入了专属电梯。随着电梯下降的数字明明灭灭,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双手也忍不住捏成了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颓败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很好,你果然是在报复我吧。
你做这些多余的事……不就是想让我先受不了,然后主动来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