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倾攥紧了五指,死咬的唇下渗出丝丝血液流进喉间。
赵恪走到赵胡安面前,居高临下打量她,忽地伸出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赵胡安的眼神依旧清亮坦荡,没有半分畏惧闪躲,这让赵恪心中不满更甚。
这三公主真是越来越不安分了,早年还算是乖巧懂事,如今不纳驸马,近年还让刘韫等一众女子成为公主近臣,凭着济民的举动笼络了大半民心。
难不成她还想学虞国那般女子为尊,觊觎这皇权不成?
简直...简直是败坏人道!
他猛地松开手,赵胡安的下巴上留下一道红痕,她却依旧挺直脊背,强压着精神的不适恭声道:“多谢父皇手下留情。”
“都给寡人滚出去!”
赵恪不耐烦地挥袖。“再让我听见你们跟那个虞国太子有过多接触,一律严惩!”
“儿臣退下。”三人齐齐叩首,躬身倒退着走出宣元殿。
殿门外的杨斯见殿门打开,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腿肚子都在打颤。
方才殿内隐约传来的怒骂声,早已让他吓得魂不守舍。
老太监朝他示意:“杨大人,陛下宣您进殿。”
杨斯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迈过殿门。
他深知这位陛下近年来性情暴戾,杖毙太监侍从已是常事,可他也不想英年早逝。
一进殿,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重重叩首:“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便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赵恪坐在御案后,语气倒听不出情绪:“这几日行军,那孟元可有什么异动?”
杨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回道:“回陛下,虞国太子行踪皆在臣眼皮子底下,并未有任何可疑之举。”
赵恪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后背上,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这般胆小懦弱的性子,也能当长史?
想来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挥了挥手,示意老太监带人离开。
杨斯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而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宣元殿。
临到殿门前,便听见身后传来赵恪的声音:“宣魏子应。”
——
晚膳后,孟元说要沐浴,侍从便带她来了偏殿的汤池。
一进殿,汤池倒是比她预想的要华丽许多。
池身由白玉砌成,边缘雕刻着莲纹,池边摆着几小盘水果与糕点,香露,澡豆盒,玉梳等浴器一应俱全。
下了池,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身体。
孟元咬口紫得发亮的李子,她瞥了眼旁边放的那壶酒没喝,自己可没放松警惕到随意饮酒的地步。
她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冷笑,方才太监引路时,还特意多留意了几分宫室分布。
赵恪还真是赵恪,果然提防得紧,启年殿周遭一圈都是闲置的宫苑,若有人要来找她定会被发现。
侍从里虽说也有性子纯真的家伙,但大多都是被安排来监视自己。
孟元随着重力滑入汤池底,暖意从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水底隔绝了岸上的一切声音,只剩一片极致的平静。
很平静,温暖平静得几乎让孟元就此睡过去。
忽地,不知是什么人下入汤池的扑通声,紧接着双臂便传来一股突如其来的拉力,将她整个人从水中拽了起来。
新鲜空气涌入鼻腔,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上,孟元眯着眼睁开,撞进一双瞪得圆圆的,满是惊惶的眸子。
“你!你是想自尽吗!”
说话的是个年岁不大的侍从,瞧着大概十三岁上下,但体格要比同龄人要大些,头上的双髻此刻也因浸水而变成一条椭圆,模样又急又慌。
孟元倒是对这人有印象,她刚到启年殿时全宫侍从都得来拜见她,这孩子就跪在队伍最后,所有人都垂头行礼时就她抬起一点脑袋偷看她,十分明显。
孟元没应声,只是伸手将池边的食盘往她面前推了推:“饿了吗?吃吧。”
那侍从果然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却还是强压下食欲,固执地盯着孟元:“你为什么要自尽?”
“我没有自尽。”孟元轻笑一声,小腿在水中轻轻荡着,溅起细碎的水花。
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孟元随手拿起一块雪梨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
她视线落在头顶的藻井中,上头绘着上九重天仙境,云纹缭绕,仙子们裙摆飞扬,有的手持仙桃,有的吹奏笙箫。
孟元嘴里含着梨,无奈地解释:“我真不是自尽,就是泡澡,我是虞国人,风俗跟你们不一样,就喜欢这么泡。”
说话间,孟元余光中观察着那侍从,虽说这借口实在拙劣,但多多少少能骗到小孩子吧?
果真,那侍从见她这么说似乎是信了大半,犹豫片刻便站起身来,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反正你不能自尽!嬷嬷说了,你要是死了,宫里所有人都得赔命!”
孟元坐起身,点点头:“我答应你,不会自尽。”
那姑娘闻言又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没有说谎,便转过身,伸手拿起楠木架上的毛毯裹在自己湿漉漉的身上,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孟元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楠木架,忽然愣住了。
她刚刚...是不是把唯一的毛毯给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