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离婚是我自己的事,我还得到公司开介绍信。没这介绍信,我怕是偷渡入境的他国公民吧?并且,还得找上仇兰玉,她这经理就专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为了抓紧时间好去跟他陪好话,第二天一早还没到上班时间,我就早早地到公司候着了。先是清洁工老李,他跟我打招呼,说好久不见我了,问我是不是要回来上班了?后来又是会计处的同事们,她们也说好久不见我了。有些尴尬,但不太严重,人的面皮就是这样强撑起来的。会计处新增了人手,两个陌生看的年轻人,一个顶替瞿远,一个呢,当然就是我了。他们都是男孩子,会计处正缺乏男性,他们给会计处增添几分活力,这是这次人事调动的英明之处。金主管呆着脸,耷拉着眼皮,装作没见我。
我在会计处坐了十来分钟,终于见到富婆仇兰玉矮胖的身影昂首挺胸经过窗前。她走得急匆匆,张金凤叫她:“嗨!仇金理!你今天又迟到了哦!”她都没停下来。
约摸过了两分钟,我就离开会计处,循着她芳香的踪迹,一路跟到她的办公室。她正在清洁桌面。我叫‘仇经理’,她以为我又是为了工作的事情去找她。她倒大人大量,丝毫没提起我们在电话中的不快,却主动告知我被调到物资调度科工作的消息。在冯科长手下干事,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我暗暗庆幸。向她打听我干什么工作,她说你去问冯科长吧。她面部的皮肉中始终隐藏着一丝愉快的微笑。我是喜欢见到笑容的,她这丝笑意使我感到温暖亲切。等我请她为我离婚开单位介绍信时,她脸上的笑意就更明显更温暖更亲切了,同时,又忘不了感叹一句:“哎,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完全把婚姻当儿戏!”
几分钟后,我就明白她在笑什么了。
拿到介绍信,我就来到物资办,我未来的同事们告诉我冯科长的办公室在隔壁。我来到隔壁,冯科长笑容可亲地把我迎进屋里。他长辈似的,拍着我的腰部,请我坐在室内唯一的可供客人入座的一张双人沙发上。他说我是他们科室未来的得力干将,还亲自给我接了杯纯净水,让我受宠若惊。他绕过茶几,也坐在我身边,跟我促膝谈心。他关心我的儿子和家庭,我毫无心机,如实汇报。为了博取领导的好感,我还违心地表白我把儿子留在老家是为了能一心一意地工作。这样,就谈到工作安排的正题。他告诉我说:“物资科人员已经饱和了,基本决定是在下头当仓库出纳。那里刚走了个临时合同工,正好有个空缺。”我心都凉透了,不,干什么工作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工资待遇!他说:“过去临时工的岗位工资是七百五,上面原本不想超出这个限额。为了这件事情,我跟几个经理都谈了很多次,才为你争取到一千二一个月,基本上跟其他正式工扯平了。上次你给我打了电话后,我一直都在为你的事情感到心痛……”我脑子里苍茫一片,他拍着我的大腿安慰我:“别难过,待遇是要比过去差一截。你们女娃子眼睛尖,心眼儿细,干这个工作是很在行的。你只要好好地表现,用不多久,我就会想办法把你调上来,肯定比你过去的职务待遇还要好!”我不清楚他是把我当作他的女儿呢还是忘了性别的差异,所以才忘情地拍起了我的大腿。我并不封建,我能忍受,我感激不尽他为我做出的努力,但我还是该不动声色起身告辞。他陪我站起来,又不失时机地在我屁股上拍了两下,给我鼓劲:“好姑娘,好好干!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我代表物资调度科欢迎你!”他依然像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宽厚地笑着。
但我已经看出他宽厚的貌似长者的笑容下那猥琐的心思,但我能骂他非礼吗?能跟他扯破脸皮吗?丈夫靠不住,也许,靠他倒还不错。他只比我丈夫大十来岁。这条后路,我不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