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小巷,走上大街。胸腔的气又在往下沉,往下沉。皮箱又在天底下空落落地响,空落落地响。无垠的悲苦、失败、挫折、自卑,茫然,无绪。拖着蝼蚁之躯,仓惶如丧家之犬。终于来到海景旅店,老板娘狐疑不安地望着我。我对她说:
“我要住我好朋友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
老板娘拿过柜台上的钥匙就把我带上楼。她问:“小姐,你应该就住在我们这条街上?”我“嗯”了一声。
“就是这个房间,何小姐住过的。”我知道。好久以前,我陪她一起来过,来拿她的衣服,好久以前。
进了房,我倒在床上,倒在晓晴曾经睡过的床上,如死狗一般蜷躺着。胸腔里的气好沉好沉,压着我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棉软的被褥。我听老板娘说:“你的皮箱,放这里了哦……”我头一歪,就昏睡过去。
她帮我脱掉脚上的凉鞋,把我的脚抬到床上,又帮我搭上了被单。‘唏哗’拉上窗帘,光线就暗了下来;门‘吱溜’一声响,房里就清静极了。
醒了之后,我才知道哭。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我拿出手机,时间下午三点二十,有人打过电话来,屏幕上显示‘呼叫无应答’。我打电话找晓晴,我要告诉她我们曾经的朋友,她曾经喜爱的人是怎样对我的,但还是关机。
我又打电话找老哥,才知老哥果真去找过苏水墨了。老哥找他找得好辛苦,我却以为他从不关心我!原来,真正关心你爱你的人,从来都是默默地替你做事,为你奔走,从来不是图一时之乐,过个嘴瘾。
原本这个社会找个人就打个电话的事,但遇到了精怪之家就很棘手。各种莫名其妙的撒谎逃避抵赖封锁消息,就是要让你涉及他家的事啥啥都不顺。原本苏画家离家之后就停用原来的手机号已经很不正常了,老哥没想到苏画家的妈也是个反侦察高手。那八婆很是狡猾,对老哥很警惕,说话总是吞吞吐吐遮遮掩掩,还总是反问老哥,搞得老哥以为她家儿子是在逃罪犯。老哥只得撒谎说他过去在朋友处见识过苏画家的作品,很是仰慕。现今开了家公司,也想请苏画家出山为他的公司搞几幅作品装点门面。由于苏画家过去的BB机、手机号都联系不上,只好打电话到家里来叨扰伯母了。
儿子的生意上门了,那老女人还是不肯直说联系电话,倒要我哥把电话号码留下来。老哥怕苏画家通过区号查出是从我老家打去的,就在这里动了番歪心思,把外地四舅的手机号码留给了她。果然,一刻钟不到,她儿子果真打电话找四舅了,才知苏画家就住在他老家附近的庸城。那女人本来就是庸城人,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他们一起回庸城的可能性最最大——我都少了这个心眼儿。——不,对一个背叛我的人我早已心灰意冷,他的行踪我不会关心,却不知道老哥要为我的事背地里曲折奔波如此!
都说庸城耗子精得很。老哥到了庸城,才发现苏画家给四舅打的两个电话竟用的是公用电话,只得又通过电信公司找到电话亭的位置。所幸两个电话都在同一电话亭。老哥几乎断定他就生活在电话亭周边区域,便蹲守在电话亭附近。在苏画家按约定的时间再次跟四舅联系时老哥发现了他。老哥说差一点没认出他来。苏画家已经全身浮肿,满身赘肉,邋遢得像个二溜子。
老哥尾随他去了一家超市,看到他从超市拿了些货品,也没付钱,在收银台做了登记就走了。老哥又尾随他到了一个小区,在他进小区时拦住了他。
老哥问了他离家的原由,听他鬼扯白条。他也没跟苏画家纠缠,要苏画家过不下去就尽快回家办离婚。之后老哥又去了超市,他把店里的伪劣商品买了些,留了超市收银存根和电话号码,又顺带跟收银员套了话,知道苏画家只是她姑姑的情夫,吃软饭的,啥也干不了,就想图她姑姑的钱。
老哥回家等了一段时日,见苏画家毫无动静,便向庸城工商局检举了他家超市。于是那女人就打电话找到老哥。老哥要苏画家来跟他说。这样又联系上了苏画家。
老哥劝我:“既然他来了,你就跟他离了吧,动作快一点,就算你赢。要他再来个死遁,我费的功夫就白瞎了。”
我埋怨老哥啥事都瞒着不告诉我,就是来之前也不打声招呼,给我提个醒。老哥撒气道:“告诉你,告诉你!你会不会又怪我们多事?你结婚这样大事都是自己做主,你们发生了矛盾我们还敢管吗?又该怎么管?你说!你是想好呢,还是想分?你都从来不说。我去找他还不是想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