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只是突然想起。”晓晴笑道。
“真的,我真的好感谢你,你的突然想起给我们家带来了整个假期的欢乐,这是任何东西都换不到的。”
晓晴抿嘴一笑道:“你说起你的爸爸妈妈,我才想起我还没有给我爸爸妈妈打电话。都这么久了,他们担心着我呢!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打个电话就来!最多三五分钟!”
晓晴丢下袁梅和还没有吃到一半的盒饭,就快步走出餐厅。餐厅后面是一溜儿小卖部,每个小卖部大都设有公用电话。现在打电话的人很多,并且一个比一个的声音高亢,闹得一条小路乌泱泱的。晓晴一路走过去,终于碰着有人刚刚挂了电话,就抢先一步抓住了话筒。
接电话的正是父亲,晓晴常规性的问了好,就神神秘秘地用手把嘴和话筒连带捂上,耳语般地问:“爸爸,您今天晚上不会睡楼下吧?”回答是沉默。“我要告诉你哦,你可要对妈妈好一点哦!今天早上,妈妈在河边受了刺激。”“刺激?什么刺激?”父亲惊问。晓晴急得一跺脚,就嚷嚷起来:“你这么大声的干什么?你害怕妈妈听不见吗?现在,你只准听,不许说话。”于是,她又降低了音量,如此这般跟父亲说了。末了,她就道:“你知道妈妈的性格,她是不会让我告诉你的。我之所以要对你说,就是要你待她好一点。我知道你对妈妈还有成见,但是,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对她怎样?你不对她好,要等谁去对她好?你要一如继往地对她好!哦,对了,除此之外,你每天都要记着帮妈妈把窗帘拉开,光线对人的心理影响很大。还有,还有,我也不好意思说了,你们这个样子真让我焦心!反正你以前是怎样对妈妈的,你以后也要像那样待她!爸爸,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再这样了!你教我怎么安心读书啊!爸爸,你知道吗,你跟妈妈好了,你才能真正的好,我才能真正的放心。我就说到这里吧。爸爸,你把妈妈扶过来吧,我要跟她说句话。”
“妈妈,您还好吧?妈妈,我想过了,以后别管爸爸怎样对您,您的脚好了,还是要像过去那样,去健身房,上美容院。您越是开心,越是年轻,爸爸就越舍不得您。如果您被气病了,变成黄脸婆,就像王阿姨那样,爸爸再想喜欢您,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了。妈妈,我明天中午就到电信局去给手机上个号,上了号,我马上就通知你。以后,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联系了。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好高兴!妈妈,我真想拥抱您!……好吧,我就说到这里。哦,对了,妈妈,我跟您说,您对爸爸,文的不行,就来武的!看他敢不听你的!……好吧,我就挂电话了,我真舍不得你,我要亲你一下!”于是,晓晴噘起嘴唇,很响地“嘬”了一声,就道:“好吧,我挂电话了,明天中午再听!”
跟母亲通话,虽没解决问题,心情也很愉快,哪像爸爸呢?九头狮子也拉不回来的犟牛!晓晴挺直了腰身,长出一口气,却感觉肩背部碰着了身后的人。什么人竟敢挨得她这样近?她心中一凛,猛转身就迎着他的脸——好漂亮的一张脸!无可挑剔的一张脸!晓晴的脸刷地红了。
“跟男朋友打电话啊?还吻别呢!”晓晴看出,面前的笑容未免太过僵硬,甚至有些苦涩。
“我跟妈妈打电话。”她回答得有些急,没来由这样急,没来由要向他解释。
“跟妈妈打电话也用得着这样神神秘秘的?”
“不关你的事!”她扬了扬下巴颏儿,恢复了少女的矜持。于是,他脸上的笑意明朗起来。想他一定在她身后站了很久了,她便问:“你听见我谈话了?”
“哪能呢?你这样说话——”说着,沈浩就捂着嘴学她打电话的模样,模样夸张又滑稽,晓晴很是难为情,顺手就给了他一肘子。“谁能听到呢?怕是用窃听器也听不到。”他补充道,她主动的肌肤之亲越发的让他喜上眉梢了。
“私人谈话,闲人免听!”晓晴甩给他一句,就转身离去。
“我们也是私人谈话呢!”沈浩在后面说。
“小姐,小姐!你还没付话费呢!”女店家叫住了她。
“哦,对不起,我搞忘了!”她转过身来,深红了一张脸。为什么会搞忘呢?因为她的脑袋晕乎乎的,每次碰到沈浩都会晕乎乎的。
“多少钱?”她问。
“十二块钱。”
“多少时间?”
“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跟袁梅说的是三、五分钟,却原来是三五一十五分钟!她晕乎乎的,也忘了像平常那样去核查计时器,就把钱付了,跟着就要离开。
“你还没找零呢!”沈浩在身后提醒她。
“哎呀!你瞧我!”晓晴晕乎乎地苦笑着,真有些无地自容:“我这是怎么啦!一味的赶时间!”她的脑袋一等一的好使,就是身处劣境,也能化糗事于无形。
“你有事啊?”他问着,语气很有些失望。
她接过女店家找补的钱,略微数了数,放进了钱夹才道:“袁梅还在餐厅等我。”
他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几乎是贴着她。“今天下午,你到我们寝室去了?”她调过头来望向他的脸。
“嗯。你跟她们的关系不是很好?”他问。
“也不尽是,”处不好关系是桩糗事,晓晴否认,另找原因道:“她们可能——有些吃醋。”
这原因似乎在暗示什么,他便贴得她更近了,两人就像真正的情侣。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晓晴自然有些害臊,便不经意的闪开了。这个小动作让沈浩阴郁了。晓晴感觉出了,有些讪讪的,就更没了语言。最后,还是沈浩打破了沉默,他问:
“那次,你生病了,你好了没有?”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好我还站在这里?”晓晴嗔道。
“你得了什么病?”
“就是一般的化脓性扁桃体炎。”
“那天晚上,我给你打了电话,是你爸爸接的。”
“哦,对了!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晓晴站住,看着他的脸道:“如果我来了,你晚上才打电话来,那不是迟了吗?”
“如果你真来了,我就坐夜间的火车赶来。”
“你怀疑我不来?”
他的神色有些不安,似乎被言中了。
“你打电话来探听我!你想探听我究竟来没来!你的目的就是这样,是吗?你不相信我!”
她的突如其来的清醒的理智生生的劈开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他定定的看着她,脸色有些青白却毫无表情。她瞅着他的模样,由不得倒吸一口凉气。
当她对他切齿痛恨想要惩罚他的时候,却惩罚不到他;当她不想伤害他的时候,却伤害了他。她不该说这样的话,就算他不相信她,也是因为她本来就想捉弄他。她不安的望着他,感觉到他们之间已经生分了,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就说:“我走了。”便走了。她以为他会追上来,但是,她已经走了好多步,他还是没有追上来。她便回头去看他,却只看到他的踽踽独行的身影正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惊诧得心都痛起来,为自己心痛,胸膛中的那颗骄傲的心很痛。她便硬挺挺的朝着既定的方向走去。
走进餐厅,见袁梅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的,就要变成化石了,心里好些感动及至要感动得掉出泪水,毕竟,这个世界实心实意的人太少。她忍着多愁善感,便加紧了几步走过去诚心诚意地对她说对不起,让她久等了。袁梅望着她的眼睛说:“怎么回事?打了电话倒不高兴了?”晓晴说没有的事。袁梅点点头,提醒她道:“你的饭菜都凉了,重新打一份吧?”“不用了,我得赶紧去洗个澡。”“那你还不快点!怕澡堂就要关门了。你快去!尽管慢慢地洗,我帮你整理床铺!”晓晴双眼发热地强笑了一下,说声那就不客气了,便先行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