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手掌都快磨破了!”晓晴举起两手。两手通红,幸好没被磨破。“土包子。”父亲笑道,“谁跑跑步机还要拿手扶着?”
晓晴气咻咻地向父亲翻了个白眼,也只得认了。待稍稍息定,方扶着母亲的肩膀从跑步机上走下来。晓晴接过母亲递来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心悦诚服地道:“爸爸真行啊!跑了十四分四十八秒。”
“你信他的!他一辈子都跑不出这种成绩来。有八分钟是我跑的。”妈妈当面揭穿父亲的老底。
“啊?!爸爸!你骗我!我不干了!你把我害得好惨啊!”晓晴双脚打颤。
“不骗你,你怎么知道你体能的极限?”爸爸理由充足。
“我的体能永远没有极限!我不干了,你骗了我!我要骗回来!你得被我骗一次我们才能扯平!”
“好嘛,好嘛!骗就骗嘛,只要你骗得了我。”
晓晴眼珠一转,道:“要骗你简直是小CASE!不过呢,我才不会骗人,像你这样卑鄙!我就考考你吧!喏,你看着我的手,以你最快的速度回答我出的手指数目。你明白了吗?要以你最快的速度来回答哦,这是多少?”晓晴将食指伸出来。
“一——。”父亲慢吞吞拖着长腔道。
“这个呢?”晓晴伸出两根手指。
“二——。”依然拖着长腔,根本就没把女儿的小把戏当回事。
晓晴又伸出三根手指。
“三——。”
“不行,不行!你这样慢吞吞的怎么中我的计呀!”晓晴急得直跺脚,嘴巴翘得天高。
“好吧好吧,我就依了你!我才不相信就凭你一双手能比出十一来!”
晓晴诡异一笑,道:“那好,我们从头来过,你可要以最快的速度回答我,这是多少?”
“一!”回答得够迅速。
“二!”快如闪电。
“三!”
“爸爸!你看,我出的是三吗?我明明出的是两根手指啊!”晓晴不无得意:“这说明你不专心,‘三心二意’。哦!爸爸中计喽!爸爸中计喽!爸爸是个‘三心二意’的人!妈妈,爸爸是个‘三心二意’的人,你可要小心点哦!”
母亲笑吟吟地嗔道:“傻姑娘!”
“哎,晓晴,这怎么就能说我三心二意呢?”父亲不明其理,很是委屈。
“这是一个很著名的心理测验,大凡说错了的人都三心二意。”晓晴有板有眼地回答父亲。
“这个测验没名堂,如果用来证明思维的惯性还有些道理,如是拿来硬要给人扣上一顶三心二意的帽子就太可笑了。”
晓晴怔了怔,父亲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她仍然嚷道:“我不管,反正这个测验就只证明你三心二意。你中计了,你中计了!你三心二意了咦!妈妈,我已经给你证实了爸爸有三心二意的毛病,你可要注意他哦!”
“你妈妈早就注意我了,哪用得着你来提醒呢!要不然,我怎么会有你这个蛮姑娘呢?鬼丫头!”父亲咬牙切齿地拧了拧女儿的脸蛋。
母亲早把早餐准备好了,有牛奶稀饭,包子和鸡蛋。一家子围着餐桌坐下。晓晴嘬了一口稀饭,无比惬意地叫道:“啊!真舒服,好久没有吃到牛奶熬的稀饭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我们家的宝贝疙瘩,你昨天体验生活有何感想?”父亲揶揄女儿问道。
“太惨了,不堪回首。”晓晴故作深沉地摇着头:“春运高峰,有什么感想呢?我能够在昨天夜里完整无损地赶到家,就最值得庆幸了。”
“哦?!难道你没有碰到什么值得引发你高建的事情吗?”
“当然有了!咳,咳,”她故意清了清喉咙,做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道:“整顿春运秩序,提高职工素质,增强工作责任心,就是当务之急,刻不容缓。”刚才还像是在作报告,转瞬她又抱怨起来:“如果不是遇到一辆破车,我早在六七点钟就到家了。”
父亲微微一笑,说:“一辆破车,就能引发你如此深刻的见解?”
“当然了!虽说是一辆破车,但是,如果驾乘人员能够在发车前认真检修,也可能不会耽误旅客的时间在路上修修补补。如果车子不超载,也可能车子不会这么快就坏。如果这辆破车本来就破旧不堪,无法营运,就不应该拉出来作临时替补。如果不沿途上客,也不至于耽误这么长的时间。还有,如果车子卫生一些,旅客也会好受一些。要知道,车上坐的是几十个人,而不是几十头猪。坐一次这样的车,就感觉人命都很贱。上了车,就由不得自身,随意让司机和车子摆布。要走、要停、要坏、要修,都随他们的便。反正一句话,不管从车子的质量,还是到员工素质,还是到春运秩序,都有待提高。而这种提高,就有待于各方面的约束。”
母亲将一枚剥好的鸡蛋递给晓晴,道:“别只顾纸上谈兵说空话,快点吃,你已经饿了一晚上了。”
“你倒说说看,从哪些方面约束?”父亲道。
“交通管理、规章制度的约束是其一。另外,我听说这些客车大都是承包了的?”晓晴问道,父亲点点头。
“私人承包,其目的就是营利。如果从经济上来约束,就是最好的办法。交通工具的发明,不仅是要省力,更重要的是节省时间。旅客出钱坐车,也就是这个目的。我想,在买车票的时候都要附带买张人生保险,那也可以在车费内加一笔时间保证金,保证按时发车,限时到达,如果不能,旅客就可以提请索赔。这样,一方面可以杜绝沿途走走停停、修修补补、加载旅客,车老板也不会随便抓辆破车来糊弄旅客了,不然,他不能按时到达,就得不断地赔钱赔钱,看他能招架几回?另一方面,车老板也凭空多得一笔收入,补偿他不能沿途装载旅客的损失,他当然也比较愿意接受这种方案。”
父亲赞许地点点头,道:“其实这中间不仅仅是一个信誉问题,还有的就是生命价值的问题。待到将来,我们中国人把自己的生命看得高于一切,能够跟发达国家的人相提并论了,这种现象就会消失的。”
晓晴道:“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不过,我觉得目前,只要从各方面来约束,这种现象也会消失。”
父亲摇摇头道:“你也知道,营利是车老板的目的。虽然你交了时间保证金,他也不愿赔钱,这样吧,我就说其中一条,为了多找几个钱,他照样会沿途装载旅客,耽误了时间,可以从加快车速来弥补。把车子开得飞起,你说,这会不会出事?在这个时候,你坐在这样的车上,你会认为时间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经父亲轻描淡写一点拨,刚才的自以为是、头头是道的侃侃而谈像是刚破土的春芽被父亲连根拔掉,晓晴真有些丧气。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你是从经济角度来考虑的。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加大管理力度和交通管理的阵容,狠抓狠罚,这种歪风邪气自然会得到改善。”
“对,我也认为早该如此了。像国外,到处都可以见到交警,随时随地恭候司机违规驾驶。”
“老实说,也不能从单方面来怪罪车老板。他们风风雨雨,来来去去,早出晚归的,也够辛苦了。这路不好,车子也坏得快。你们也晓得刘二娃,前年花了几十万买了部新车,没到一年,车子就坏得不成样了。钱没赚到几个,挨乘客的骂几列火车皮都装不完。如果不是这些人肯撞肯干,卖了命去承包客车,像前些年那样吃大锅饭,这公路运输也许就瘫痪了。”母亲不无中肯地评判功过。
“嗯,”父亲点点头道:“这也是,不过,路况很快就会得到改善的。再过两年,高速公路就会修到我们市,晓晴从学校回家就只需花两三个小时了。”
“只可惜那时我已经毕业了。”
“大学毕业了还要读研读博啊。”
“我才不愿当‘经博士’呢!我要出国,到美国、到英国、到澳大利亚、到全世界每一个地方去!”
“好啊好啊!你到全世界,就把我们两个老的丢下不理了吗?”
“哪能呢?我们全家人一起去。”晓晴甜蜜蜜的笑道。
“那太花钱了,把我这个老的卖了都不够机票。”父亲笑道。
“那就卖我吧,把我卖到土耳其,你们跟着移民。”女儿也脸皮厚。
“那倒好,我们一家三个都成了土耳其豆,摆在一堆,倒也好看。”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责备道:“真是越活越颠倒了!新年头上,怎么乱说话!”
本来父女俩开玩笑天一半地一半,哪当得了真?母亲这一说,倒把它显得真了,令人心头很是灰暗,父女俩不觉就阴了下来。父亲理屈,懵怔了片刻,就讪讪而道:“是是是,你教训得是。晓晴,我们不管土豆子了,先吃真包子!”
晓晴跟父亲开玩笑正起劲,真是其乐融融也!被母亲一瓢冷水,这气氛就失了大半。见父亲递过一个玲珑剔透的包子,就故意拿在手上把玩,迟迟不肯送入嘴中。
“吃啊,晓晴,拿在手上转来转去的不卫生。”母亲催促,于是女儿就涎着脸道:“我要吃‘石榴’,不吃包子。”
父亲差不多喷饭,道:“你妈妈这厨艺啊,越操越精,没的说了。不说‘石榴’,就是‘石头’,也再不会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了。从今往后,她要我们吃包子,我们准定得吃。”这‘石榴’和‘石头’自是以母亲做出的包子的外型和口感而定的。父亲后一句最是巧妙,不仅捧了母亲的厨艺,还暗指母亲过人的心计,又用的是女儿年轻人的语言,跟女儿相互呼应。晓晴一听,大有一拍即合之感,就噗哧一声笑出来。
母亲听着,也会心自得地笑着,这厨艺精进,毕竟也是一大进步嘛,却嗔道:“就你们父女两个,什么都有得说。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不做事的倒把做事情的说得颠来倒去的。什么时候你们也做做来看,我来当当评论家,怎样?”
父女俩相视一笑,晓晴连忙应承道:“可以可以,我正想这个假期都由我来做饭,我全包了,怎样?”
“不敢当不敢当,要等我们家的宝贝女儿来做,某个人的减肥计划就能实现了。”父亲道。“谁要减肥?”母亲直问。晓晴眼珠一转,就盯准父亲,就指着父亲叫道:“他!他最需要减肥!”实际上,父亲也不胖,但三人中他当然是‘胖之最’了。
女儿终归是帮着自己的,母亲得意而笑。“卖父求荣小汉奸!”父亲吃了败仗,气得咬牙切齿,转而就问晓晴:“哎,我家的常胜叛军,那个北科大的学生怎么回事儿?昨天谈起他的时候你倒还显得满深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