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宿方梨能控制身体,她就能在进门前看见府门上挂着的簇新牌匾,上面写着“房府”。
可她动不了,只能默默垂着头站着,被拉一下就走一步。
贺承寰带着她绕了一圈,边细细说着跟她失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的话越来越轻,无人打扰心跳平静后,宿方梨那长久的沉默便无法让贺承寰再次忽略。
“你怎么了?”他按着宿方梨的肩,一手托起宿方梨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宿方梨表情平静,莹白的下巴留下了他的指印。
她浅棕色的瞳孔中,贺承寰看见自己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越来越丑陋。
“你……”他显然在克制自己没来由的脾气,“你累了吧,先进屋歇歇。”
贺承寰将宿方梨安置好,独自走出房门。
他盯着自己掌心,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淡淡的体温。
“怎么样了?”
贺承寰回神看向面前的人,叶知晦提了个包袱走近,被他抬手接了过去。
贺承寰:“都在这里了?”
叶知晦:“嗯。”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拿了见过的。”
包袱里是宿方梨之前的东西,包括她之前占卜用的工具。两人商量好,贺承寰去找人,他去找宿方梨的东西,只是叶知晦看贺承寰脸色很差,莫名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贺承寰不语,默默拎着包袱进屋。叶知晦见状跟上。
那包袱里的东西打开,拿到宿方梨面前,却没有得到她的一点眼神。
她就像刚进屋那会,一动不动端坐着,两手相握搭在腿上,敛着肩低着头,几缕发丝挡住了她的眼睛。沉默得像一具没有生机的傀儡。
“她怎么了?”叶知晦回头不解看向贺承寰。
贺承寰下意识偏头,嘴巴张了张,不想说是因为她不想理会自己,只能冷着一张脸。
叶知晦早习惯了他的怪脾气,以为这会是另一位在,便也不去猜测他的想法,干脆自己靠近去看。
“头发这样很不舒服吧。”他温柔道,抬手将她发上的簪子轻轻挨个拆下来。
贺承寰话到嘴边又咽了,静静看着叶知晦动作。他刚才一心生闷气,没有注意到宿方梨的头发,怪他。
“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叶知晦将她的头发重新用簪子绾了个发髻,而后轻声问。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
“我怎么觉得……”叶知晦喃喃道。
贺承寰立刻看过来:“什么?”
叶知晦:“她好像不太对劲。这么半天都没有动一下,是不是像……丢了魂?”
贺承寰猛地站起,几步走过来,一起看着呆坐着的少女。
“的确。”贺承寰皱眉回忆,“方才我找到她时,她便如此,呆怔了动都不动一下。”
他原地走了几步,恍然道:“是不是国师?”
叶知晦目光没有移开,看着宿方梨道:“很有可能,我看她除了眼睛能动,其他地方都没有一点动作。国师如今,竟然有这种能力?”难怪她会嫁给贺弘礼。
“什么能力,不过都是故弄玄虚。”贺承寰不屑地冷哼一声,手按住身侧刀鞘。
既然弄清了源头,那他还是得从国师那里入手。
“不过现在国师跑了,还没找到。”贺承寰说着往外走,“我去宫中看看,能不能抓几个国师身边的人过来。”
叶知晦点点头:“好,你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她。”
贺承寰很快牵马离开,叶知晦走回屋子,坐在宿方梨身边。
少女跟上次分别时,样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面容更苍白了些,下巴尖了些。
想来这段时间是吃了不少苦的。
叶知晦蹙眉,心里酸涩难言,他抬手将宿方梨额发往两侧拨了拨。看到她眼睫颤动,轻笑了声:“你是能听见我说话的吧?”
这话他本是自言自语,没想到,宿方梨竟然真的眨了眨眼。
“姑娘?”叶知晦不自觉凑得更近,认真道:“若是听懂了,你便眨三下眼。”
宿方梨睫毛扑闪。
一。
二。
三。
叶知晦眼里骤然泛起亮光,控制不住地张开双臂抱住了面前的人。
他下巴抵着宿方梨纤瘦的肩,颤抖着声音道:
“太好了,你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