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弘礼迟疑,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人的影子。或静或动,宜喜宜嗔,一个人便顷刻占满了他整个思绪。
他含糊道:“不急,朕还要再思量一番。”
贺玄离拿起一卷卷轴,展开看了看。按理说他虽为国师,这样随意动御案上的东西也不应该。但他毫不在意,卷轴展开放在御案上,手指一人,道:“陛下看此女如何?”
这卷轴上画的都是各地官员家的女眷,贺弘礼不曾看过,也不想看。想也不想地摇头:“不好。”
贺玄离轻笑一声,将卷轴推至贺弘礼面前,道:“陛下不如仔细看看。”
贺弘礼心生躁意,不满地垂眼。他这一眼立刻愣住,方才还强作镇定的表情消失,怔然道:“怎么是她。”
画上赫然是宿方梨。
画像只有头部,细眉杏眼,樱唇翘鼻,平静地直视看画的人。寥寥几笔,却灵动天然。
贺弘礼视线每一寸细细看过去,赫然发现墨迹未干透,随着卷轴展开,一点晕染从画上女子眼尾扩散,隐入发间。
似有所感,他垂眼看向手中。
方才随意拿起来把玩的毛笔上还沾着墨迹,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国师这是何意。”贺弘礼放下手中毛笔,直视对面的国师。
“陛下觉得此女如何?可入得了陛下的眼?”贺玄离眼里似笑非笑,声线却带着几分笃定:“若是得了陛下首肯,臣便回去推演天象,择一良辰吉日为陛下准备大婚的仪式。”
贺弘礼不语,心里却在反复思量国师此举的含义。
长时间的沉默,贺玄离蹙眉,他并不像面上那么闲适。时间不等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见状,他放弃跟贺弘礼打哑谜,直截了当:“臣知陛下怨臣把持朝政,让陛下做了傀儡皇帝。但没有臣,陛下也坐不上这个位置。此乃臣与陛下互惠互利。”
“陛下放心,臣对这皇位和天下都没有兴趣,等臣事成,自会离开此处。”
贺弘礼认真看着国师的神情,被他的一席话说得心脏猛地跳动。
他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傀儡皇帝,也看出国师并不想篡国。
“朕要怎么做。”
“等着跟星官成婚。”
贺弘礼沉默,问他:“为何是星官。”
“她与陛下有缘。”贺玄离道,“臣观陛下跟星官缘分天定,陛下也不排斥,成婚这事,便由陛下亲自去提,臣告辞。”
贺玄离说完,拿着卷轴转身告退。
贺弘礼盯着他手里的卷轴,直至御书房门再次关紧,再也看不见了,才闭上眼靠着御座轻叹一口气。
他除了皇位什么都没有,只是个傀儡。
但他也想拥有一些自己真正想要的。
宿方梨这一晕,便晕了三天。
三天后她醒来,发现自己又改换了身份。
“跟陛下成婚?”她惊讶,“为何?”
贺弘礼背在身后的手攥了攥,语气刻意生硬道:“这是圣旨。”
“只是臣不过是个星官……而且……”
“没有可是。”贺弘礼打断道:“这是圣旨。”
宿方梨看着贺弘礼的表情,发现他睫毛轻颤,身体僵硬,觉得奇怪,但她应是问不出来什么,她想了想,问道:“臣昏睡这段时间,国师大人可有找过臣?”
“国师正在为我们的大婚请算吉日。”
看来国师是知道的。
宿方梨想,看皇帝如此突然的变化,这件事很可能是国师提的。国师匆匆闭关,又匆匆让皇帝指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想到什么,问贺弘礼:“陛下可知国师是如何改换的国姓?”
贺弘礼被她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愣,心里立刻涌上莫名情绪。他将这情绪误以为是愤怒,不满道:“星官对国师很感兴趣?”
宿方梨惊讶,摇头。
贺弘礼被她清澈的眼睛看得平息了怒火,抿了抿唇解释道:“先皇收养国师为义子,赐国姓。”
收养。宿方梨继续问:“那臣若是嫁给陛下,陛下可会赐臣国姓?”
“你想要?”贺弘礼脸一红。
宿方梨:“想要。”
国师曾阻止了房璃跟太子的婚事,抄了房家,又将房璃远远流放。
可他又去云川城将自己带回京城,指名让她给皇帝占卜,又促成这婚事,是不是说明房璃,或者说自己,对国师所图之事有不可或缺的用处?
看国师以往的动作,这个“贺”姓一定也很重要,既然国师将这个机会送上来,她正好也可以观望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国师改命以及自己回到现代的方法。
“你同意了?”贺弘礼急切问。
宿方梨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