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方梨挑了根甘蔗,从包里掏出短刀。
还没动手,贺承寰已经走过来。
他不言不语一手按住甘蔗,一手从袖中摸出匕首。那匕首尾端镶着宝石,刃面锋锐,轻轻一划,便齐根断开。
男人的手掌宽大有力,握着东西的时候青筋暴起,力量感十足。三两下砍断数根,又刷刷对半砍断,动作干脆利落。
很快地上积了一小堆,宿方梨从包里拿出麻绳捆了。她提了一下没提动,默默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贺承寰提起那捆甘蔗,眉头也没动一下。
突然下起了小雨,林中树叶稀疏,无处可躲,只能淋着。
返程的路,若是泥泞便不能再走了。宿方梨无奈带着贺承寰绕路。
她一会想着回去后怎么打发走这人,怎么跟方婆婆解释;一会又想自己还能不能回现代,该怎么回;又忍不住担心马上入冬,还得再多上几趟山,多备些柴火。
一时不察,宿方梨脚下一滑。她以为自己要摔了,没想到后背被一只大手及时撑住。
宿方梨咽下喉头惊呼,站稳后回头道谢。
两人沉默地下山。
雨淅淅沥沥落下,淡红色的水沿着山路蜿蜒。
宿方梨看着那条淡粉色的小溪:“这片山经常山洪,公子若是要找什么,记得莫在雨天。今年还有路过的行商被土砂掩埋,损失惨重。”
贺承寰点点头:“我亦有所听闻。听说今年八月,京里发配的队伍便是途中遇上山洪,无一生还。传言都说,当今圣上仁慈放过罪民,可老天不允。”
他试探问:“姑娘住在此处,可有所耳闻?”
“哦?还有此等事?”宿方梨心里警惕,面上不显,只装作第一回听说。
京城距离此处,一北一南,就算是一路骑马都要几十天。
这人,是京里来的?
他来这里找什么?
宿方梨不动声色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的确,单看长相气度还有身手,都不像是普通百姓。
“公子见多识广,可是从京里来的?”她不经意打听:“听闻圣上英明神武,真龙化身,若是能一睹龙颜,是我等草民十几辈子的荣耀了。”
“阿梨妹妹,怎么下雨天还去砍甘蔗。”
边走边聊的两个人听见声音,转头看去。
方羽带着方崽从远处走来。
“阿梨若是想见龙颜,我便去从军博个功名,求个恩典。”方羽走过来警惕看了眼贺承寰,接着宿方梨刚才的话道。
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宿方梨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看了眼贺承寰。
贺承寰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隐隐闪过一丝不屑。
他转身似乎要走。
视线突然被挡住。
方羽站过来,问道:“阿梨,你看我去从军如何?”
少年估计还不到二十,身上满满的朝气,眼里是灼灼的认真,亮得惊人。
宿方梨顺势看向他头顶。
星盘上最后一点遮蔽散去。
第十宫火星活跃,斗志如炬。星盘命数已经转为将星入世,而且与第八宫的冥王星呼应,遇危机将旱火炼水,转危为安。
“方羽哥既然想去,那便去罢。”宿方梨收回视线,点点头道。
得了肯定,方羽立刻更激动了。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整个人高兴得在原地转来转去,兴奋不已。
“对了,我听说,跟北狄的战斗胜了。大胜。”方羽道,“听说国师亲自挂帅,刚到前线就给那北狄人打得落荒而逃。”
“国师?”宿方梨惊讶。
方羽:“嗯,国师号太微子,听说是神仙下凡,专门来辅佐当今圣上。北狄人那么凶都败了,说不准是国师用了什么仙法。”
宿方梨若有所思,点头道:“你竟知晓这么多。”
若是国师真的有仙法,不知能否送自己回现代?
“不止,我还听说国师已经算出下一个真龙是谁。”方羽神神秘秘小声道。
宿方梨被他带得也一起小声:“是谁?不是当今太子吗?”
“非也非也,是二皇子。”方羽摆摆手。
“那太子呢?”宿方梨问。
“都说太子空负储君之名,却无才能武力服众,不如二皇子。而且不止如此,我还听说那太子昏懦无德,心狠手辣,亲手掐死了自己母妃。几月前就是他勾结北狄,偷偷放他们入境,想要弑君夺位。”方羽煞有介事道。
“而且,阿梨你肯定想不到。我听人说,太子已经被废了,只是国师进言,秘而不宣,只为保留皇家颜面。”
几步之外,贺承寰听了个分明。他眼底情绪翻涌,身体僵直沉默站着,如果认真看,可以看到他身体在轻微的颤抖。
心里那道声音发疯重复:
杀了他们!
杀了所有人!
贺承寰被他吵得头疼欲裂,紧攥成拳的手心血迹沁出。
“别吵。”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