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拉着方大娘就要走。
方婆婆其实是她这具身体的外婆,只是听说头受过伤,好多东西记不清,有时会把她错认成其他人。
如今这村子已经没几个人了,附近只有她跟方婆婆的房子,和一个已经闲置了许久的空屋。
村里能走的都走了。方婆婆不想走,她说走了,等女儿女婿回来就找不着家了。
方婆婆受了刺激,已经忘了女儿女婿,也就是宿方梨的爹娘,早死在了洪水里。宿方梨从方大娘口中打听出这些后,也不想戳破,给老人家留个念想,当她的女儿,挺好的。
就是如果方婆婆不要总是念叨女婿怎么没在,就更好了。
几人趁着天还没黑,又进了山。
如今十月底,不是雨季,山里就没什么危险。
方大娘扶着树干往上爬,感慨道:“如今这世道也是难,三天两头不是征兵就是征税,要不就是天公老爷发大水,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入了冬,那异族人又要来捣乱了。嗐,要我说干脆明年开春带着方宝往北找找活路……”
宿方梨盘算着,若是方大娘要离开,最好跟她一起试着说服一下方婆婆,一起搬到安稳平安的地方去。
“哎哟,这方宝跑哪儿去了。”山里绕了一圈,也没看见方宝的影子,方大娘有些焦虑,一路上絮絮叨叨。
方婆婆更急,过来拉宿方梨:“乖女,你快帮忙找找。”
宿方梨从随身挎包里拿出筷子筒,递给方大娘:“大娘,抽一根看看。”
这筷子筒是她自制的塔罗牌,木筷子上刻了只有她看得懂的符号。
方大娘正是心神不宁的时候,闻言立刻对着筷子筒双手合十拜了拜:“保佑保佑。”抽了一根。
【月亮】
宿方梨沉吟。
月亮,夜晚,水边。
暗示很明显了,这山里只有一个地方符合。
她带头走在前面。
快接近时,已经能听见大鹅“嘎嘎嘎嘎”的声音,方大娘喊着“我的心肝儿哟,怎么跑这儿来了”冲了过去。
这里是村民基本不会来的地方。一道河冲破了山,将山分成两半。如今的季节,河道已经干了,但山缝间还有零散的骸骨。
方宝正扑腾着翅膀,对着一个黑衣男人嘎嘎叫。叫两声,就去啄他,对方不为所动就气得扑腾翅膀气急败坏。又凶又暴躁。
方大娘:“哎哟方宝,你在这儿干嘛呢?”
方宝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消停转身,冲到方大娘怀里哼唧。
它脖子上戴着围兜,脚上穿着合适的鞋,跟小孩子也没什么两样。
方婆婆也跟在旁边哄着。
见突然来了人,原本靠坐在石头边的男人警惕起身。
他面容极俊美,眉眼深邃凌厉,薄唇挺鼻,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睥睨。
身上的黑色劲装内敛华贵,勾勒出优越的身形。只随意站着,便有一种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取人性命的压迫感。
宿方梨看清他的脸,心停跳了一拍。
这是不是……穿越前接住她的好心人?
她平稳了下心跳,仔细看去,却又没了刚才的熟悉感。
宿方梨一直记得好心人的长相,穿越后也每日回忆,等着有机会回去报答。
那日她被人推下楼,一个高大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接住了她。
对方手臂有力,胸膛宽阔。
长相英俊,鼻高眼深,眼睛是浓墨重彩的黑,眼尾有颗深黑色的泪痣。短发,皮肤苍白……
这个黑衣人看起来……有点偏黑了,没有泪痣,身形看着也不像,高是高,但相比较瘦了太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人看起来太凶了。
宿方梨兀自沉思。
应该不是他。
况且,也不会这么巧,两个人都穿越。
不知道为什么,宿方梨松了口气。希望那个好心人还在现代好好活着。
方羽注意到宿方梨盯着对面的陌生男人发呆,心中涌起不明的危机感。他拍了拍方崽,顺势挪了两步,挡住了宿方梨的视线。
“既然找到了,咱们尽快下山吧,天要黑了。”方羽提醒道。
方大娘应和:“对对,快走吧。”
几人转头往回走,什么都没说,却默契地同时忽略了那个黑衣男人。
贺承寰没动,视线固定在那少女身上。
她穿着不起眼的农女衣衫,却斜挎着个很大的布包。布包底下垂着流苏,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男人深黑色的眼瞳微眯。这让他想起了穿越前接住的那个女人。
一个戴着盲人墨镜,轻飘飘,却把他砸穿越了的骗子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