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闪闪,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轻松起来。陈凡圣掏出手机,向田熠星展示最近拍的闪闪的照片和视频。两颗脑袋不自觉地越凑越近,谈笑声融进斑驳的树影里。
不远处的摄像师忍不住露出姨母笑。前两天跟拍孔雅和林项宇那对欢喜冤家时,两人斗嘴斗得火花四溅,哪像眼前这对——明明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可一个对视就能让人嘴角上扬,恨不得亲自上手把他们再推近些。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生一对?
三十分钟后,田熠星和陈凡圣并肩回到了拍摄现场。
由于今天的戏份集中在田熠星身上,他们先前的离场本就引人注目,此刻的归来更是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员的视线。
最先迎上来的是袁友明。这位戏痴对娱乐圈的八卦向来漠不关心,从不关注任何综艺节目,自然也不知道田熠星正在参与恋爱综艺的拍摄。当他看见田熠星与一个陌生男子谈笑风生地回到片场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袁友明大步流星地走近,锐利的目光在陈凡圣身上一扫而过,随即锁定田熠星:“熠星,该对戏了。”
他的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但田熠星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不悦。她条件反射般看向陈凡圣,后者会意地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旁。
“抱歉袁老师,我这就来。”田熠星快步跟上袁友明。
走到一旁后,袁友明并没有对田熠星再多说什么,直接就开始与她对戏。
“不可能……”田熠星念着台词,声音却干涩得厉害,“这不是真的……”
此时已经进入角色的袁友明只是冷笑着看着她。
“妈妈……”田熠星机械地念着台词,却始终无法表现出那种信仰崩塌的震撼与痛苦。她只能勉强做出惊讶的表情,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停。”袁友明突然打断,脸色沉了下来,“熠星,你在演什么?”
田熠星僵在原地。
“林晓霞此刻应该是天塌地陷的感觉,她最敬爱的母亲形象在一瞬间粉碎。”袁友明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可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在看一份无聊的报纸。”
片场周围已经有人悄悄看过来,田熠星感到脸颊发烫。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刚刚涂过药的擦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再来一次。”她低声说。
但第二次、第三次,她的表现依然达不到袁友明的要求。袁友明的失望越来越明显,最后他直接合上剧本。
“我以为你是肯沉得下心来学习的。”袁友明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是我看错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田熠星心口。她想解释,想说自己真的很努力在理解这个角色,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袁友明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她一眼:“开拍前,希望你能找到状态。否则这场戏就毁了。”
田熠星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血管中逆流。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感从心底翻涌而上——这不仅源于袁友明的苛责,更来自她说出“妈妈”二字时的艰涩。
无论怎样努力,她都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慈爱的母亲的形象。对她而言,母亲永远凝固在冷漠的姿态里,或是用幽怨的眼神无声控诉,仿佛所有不幸都是她造成的。而在那些深夜时分,母亲总会撕下伪装,露出狰狞面目。若有人要她想象恶魔的模样,第一个浮现在眼前的必定是金碧莲扬起手掌、双目赤红,将落未落的瞬间。这样的母亲,如何能唤起敬爱?
田熠星紧闭双眼,试图驱散记忆中那张扭曲的面容。
突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倘若她心中的母亲不是金碧莲呢?如果吴老师才是她的母亲,而剧中凶手所指的人是她呢?那会是怎样不同的心境?
不远处,陈凡圣将一切尽收眼底。从袁友明与田熠星对戏,到他冷着脸离去,他始终静立旁观。他看见田熠星脸上掠过的痛楚,注意到她攥紧的拳头微微战栗,捕捉到她闭眼时睫毛的颤动。但奇怪的是,他并未上前。
他注视着田熠星站在原地,像一座凝固的雕像。片场的嘈杂声似乎都被她隔绝在外,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她自己。陈凡圣能看到她眉心的褶皱渐渐舒展,看到她紧咬的下唇慢慢松开,甚至能看到她呼吸的节奏从急促变得平缓。
陈凡圣唇角不自觉扬起微妙的弧度。他太熟悉这种状态——田熠星正在用她的方式消化角色。某种直觉告诉他,她会找到答案。
但与此同时,一种陌生而微妙的感觉在他胸腔蔓延开来。
是某种程度上的……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