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圣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本该看到林晓霞的震惊与崩溃，可此刻田熠星的眼神里只有赤裸的抵触和生理性的排斥。接下来的戏份彻底偏离了剧本，两人的对戏变得生硬而别扭。

田熠星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这也是为什么她希望有个人能和她对戏，她需要把自己放在那个场景里，一遍又一遍地去体验角色的情绪。

第一遍结束后，陈凡圣从田熠星紧蹙的眉间读出了她的不满。他当然明白问题所在，但作为局外人，他给不了任何专业指导。他只是低声问道：“要再来一遍吗？”

田熠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听到陈凡圣这么问之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麻烦了”。

第二遍和第一遍相比要好了一些，虽然田熠星还是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了一样的问题，但是陈凡圣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在试图理解林晓霞这个人物在这里的心情。于是，陈凡圣又问了她一遍要不要再继续，田熠星还是以同样的方式回答了他。

在这之后，田熠星和陈凡圣又对了三次的剧本，田熠星才终于觉得自己有一点能够捕捉到林晓霞在那个场景中的心情。所以在第五次对戏结束后，她脸上的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这么一放松她才发现，两个小时过去了。

田熠星看着走到一旁去开灯的陈凡圣时，突然觉得有些恍惚——那个逆光的身影究竟是戏里的凶手，还是陈凡圣？直到暖黄的灯光漫开，照亮他转回来时熟悉的平和神情，某种难以名状的安心感突然漫上心头，像冬夜里猝不及防撞见一炉炭火。

田熠星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身体。

陈凡圣见她站起来不禁问道：“不继续了吗？”

田熠星浅笑着摇头，说：“差不多了，我大概能够代入林晓霞的心情了。谢谢你陪我对了这么久的戏，我都没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有帮到你就好。”

田熠星又问道：“刚才过了这么多遍剧本，你作为我的搭档，有什么建议吗？”

陈凡圣认真地想了下，说：“后面的部分我能明显感觉到你的情绪有点不对，我想那应该就是你一直没办法入戏的地方。刚才那一遍我可以明显感觉到你能抓到一点林晓霞的情绪了，但是我觉得你还可以做到更好。你下次演的时候不要把照片里的那个人看成一位母亲，而是看成一个已经去世了的人，不知道这会不会帮助你更好地代入这个角色的情绪。”

空气突然凝固。

田熠星的笑容僵在脸上，某种本能的戒备从瞳孔深处浮上来。她下意识用玩笑掩饰：“陈老师要是改行当演员，估计能拿奖。”

虽然田熠星是以开玩笑的口吻在说的，但是陈凡圣一向是个对他人情绪敏感的人，所以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田熠星眼中的戒备。但他不是很在意，因为那只是戒备，不是敌意，那是像田熠星这种人会有的正常的反应。

陈凡圣也更加确定田熠星和他是一类人。

陈凡圣只是说道：“我应该不会放弃音乐。”

田熠星微微笑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做饭吃吧。”

而此时在CC房听到他们二人对话的李静瑶则是有些不解地看着肖虹问道：“虹姐，陈凡圣那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他话里有话？”

肖虹的目光久久定格在监视器上，良久才开口：“把这段标记下来，全部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