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温酒摇摇晃晃向着指挥官宅邸走,全程都将一个醉鬼的样子演绎得入木三分。他无视了背后盯住他的那些不善目光,甚至在听到那些压低的咒骂声时,缓缓勾起了唇角。
直到宅邸大门在身后关合,他迷离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凛冽,身体也不再瘫软无力。
漆黑的宅邸大厅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
“小酒!”利恩看到檀温酒出现的一刻,快步冲过来扳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你果然还活着,还活着……”
“亲王大人怎么来……”
檀温酒懒懒地抬手,想将利恩推开,却被对方猛地拥入怀里抱紧。
血腥气更加浓重,夹杂着男人粗重紊乱的呼吸,平日的优雅高贵不复存在,他像一只被抢夺了宝物的恶龙,在失而复得的领地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你受伤了?”檀温酒微微皱眉。
利恩冷笑一声,“拜我们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所赐。”
檀温酒几乎是立刻猜到了来龙去脉,“你来高邦星的行踪被德雷克拦截了?好没用啊,亲王大人。”
利恩身体微僵,显然因为檀温酒的嘲讽而不悦,“一定要在我们重逢的时候这样扫兴么,宝贝?”
“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有我,你身边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檀温酒这次总算是成功将人推开了,他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徐徐吐出一口,于烟雾中半眯着眼看利恩,冲他一扬下巴,“伤哪儿了?”
远处哨塔的灯光透过大厅的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所以即便没开灯,利恩也能看清楚檀温酒脸上生动的表情:漫不经心的,戏谑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却唯独没有……关心。
如今他已经不会再因为他受伤而担忧关切了。
那个曾经眼睛里只有他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了手握利器的冷漠男人。
没关系。
利恩有些自嘲地想,只要还肯问这一句,他就已经满足了。
“胳膊上有一点擦伤,没什么要紧的。”说到这里,利恩那双冷冰冰的棕色眼睛忽然恶劣地眯起,“德里克比我伤得更重,暗杀者自己也没落得什么好果子。”
“哦,是么。”檀温酒无动于衷地抽着烟,很客观地点评,“他要杀你,这次的确是最好的时机,反倒是亲王大人,我实在不理解您有什么理由非要亲身走这一趟,这完全是送人头的行为。”
“不理解么?”利恩走过来,单膝跪在檀温酒面前,仰视着他,“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极度思念你,想要亲眼看看你呢。”
檀温酒嗤笑一声,“你倒不如说你是不放心我,想来确认一下,我是不是还愿意为你做事。”
利恩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否认,而是顺着檀温酒的话问:“那你现在,还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么?”
檀温酒垂眸看着他,似笑非笑:“我不是一直在为你做事么,还是说亲王大人对我如今的成果并不满意?”
“自然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利恩轻轻托起檀温酒没有夹烟的那只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尤其是那笔贷款,你半路截胡,做得相当漂亮。”
檀温酒早就知道,自己截胡蓝星给高邦的贷款,绝对不可能瞒得过利恩,不过知道归知道,他还是要象征性地装一下傻:“哦?蓝星给高邦的贷款,不是叫血码星人搅黄的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说德里克那个亲卫姐姐扮的血码星人么?”利恩问。
檀温酒没想到一向不愿意跟自己撕破脸的利恩,这次会这么没有迂回地将这件事点出来。
这并不符合玫瑰亲王的行事作风。
利恩却没有要问责的意思,他将檀温酒的沉默当做了默认。窗外这一束强光扫过来,是有飞行器靠近基地,映亮了利恩的眉眼,和他披在身后的棕色卷发。
凑帝斯皇族都生得漂亮,利恩也不例外。或许是因为受伤失血,此时他半伏在檀温酒膝头仰视他的样子,竟透露出几分寻求依靠的脆弱。
“小酒,这次我来高邦是秘密进行的。”利恩忽然轻声说。
檀温酒微微一怔,与利恩对视,不明白他强调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是秘密进行的,不然也不会毫无征兆就在高邦出现。
可是野兽的直觉告诉他,麻烦,就要找上门了。
利恩:“因为是秘密进行,所以我并没有带太多的随行人员,仅有的两名护卫,也在德里克的暗杀行动中殉职了。”
檀温酒:“所以呢?”
利恩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我现在如果想要活命,只能依靠你的力量,帮我重返蓝星。”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强,隐约可以听见飞行器电机涡轮的旋转声,醒目的皇家标志被照亮。
那是属于德里克的飞行器。
这基地内都是德里克的人,利恩身陷此地,可以说插翅难飞。
檀温酒眉一点点紧锁,“利恩,我现在对这里的控制力度不够。我告诉过你的,我只有一半的兵权。”
利恩却比檀温酒更有信心,“宝贝,你能吞下那笔贷款,说明你在此地的势力早已不比当初,只要你想,就一定能让我安全离开这里。”
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宅邸大门被人扣响。
“檀大人在么?”
是德里克的声音。
檀温酒按灭了烟,冷冷看着利恩:“亲王大人,皇太子殿下来了,你还不走么?”
“我说过,如果你不帮我,我没法活着走出这里。”
利恩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来试探他的忠诚么?
以檀温酒对玫瑰亲王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这世界上有什么比他的命更金贵?他不可能没给自己留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