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外臣陪着您。”
高承佑在檀温酒的牵引下,重新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位置。
如今檀温酒手掌一半驻军兵权,就算那些高邦贵族看他再不顺眼,也都只有纷纷避让的份,连带着对小皇帝也都多了些忌惮。
高承佑任凭自己的手被檀温酒牵着,不敢使半分力气,宫廷礼服繁复的宽袖下,他的手冷如寒冰。直到确定对方不会放手,他才大着胆子,微微勾动了一下指尖,划过那温暖的掌心。
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看起来无比香软的檀大人,掌心内有一层薄茧。
在经过蓝星的皇太子身边时,高承佑唇角勾起,神情间还哪有方才的惶恐不安。他余光轻瞥,好像在对德里克无声地说:看到这个人了么?
我的。
整个拜师过程,德里克都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时,通讯器的加密频道里进来一条信息:【玫瑰不在花园里了。】
利恩离开了蓝星?
近几个月父皇病重,两派相争下,中央王朝人员变动很大,这个节骨眼,他这位好叔叔居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蓝星。能去哪里?
德里克看了看不远处已经花蝴蝶一样投入到应酬中的某人,不动声色转身离开了宴厅。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都想抢走属于他的东西。
碍眼。
……
被拜为帝师这件事,其实并非意料之外。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檀温酒就看得出,高邦星这位小皇帝不是池中之物。宫变之中他能将高佳蒂搬倒,走到大众面前,更加验证了他的这一判断。
而如果高承佑是聪明人,当今对他来说最有利的局面就是与檀温酒这个外族人结盟,而不是再养肥一个高邦权贵,成为第二个齐田或者高佳蒂。
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小皇帝来说,还有什么比拜老师更为完美的结盟理由?
高承佑需要檀温酒帮他丰满羽翼,坐稳皇位,而檀温酒也需要高承佑的支持,彻底掌控高邦的蓝星驻军。
这就是他今晚对德里克说那些话的底气。
他要蓝星的驻军彻底听命于他一人。
“老师会杀了德里克殿下么?”
荣任帝师,檀温酒被轮番敬酒,这会儿已经有些醉意,懒懒地在紧挨着高承佑的位置上靠着,闭目养神。
忽然听见耳畔有人问了这么一句,他有些讶然地睁开眼。
“陛下为何有此一问?”
高承佑贵为高邦星的皇帝,此刻却像天底下所有学生面对老师时那般恭谨,侍奉于左右。
他眼睫微垂,为檀温酒倒了一杯解酒茶,“老师想要驻军的完整兵权,而只要有蓝星的皇太子在,您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的。”
真是孺子可教啊。
夺取兵权最快的手段就是斩杀首领,就像檀温酒对桥本润做的那样。
“陛下,有些时候呢,杀人不一定是最好用的手段。”檀温酒从高承佑手中接过茶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这是我教给您的第一课。”
高承佑立刻正襟危坐,虚心拜了拜:“求老师教我。”
此刻他就像一块海绵,被时局与危机烘得干透了,迫切想要汲取水分,让如浮萍一般轻飘飘的处境,变得实在,有分量。
“若是陛下身处于我这样的境地,除了杀人,还有什么方法?”檀温酒不想将答案直给,一步步引着小皇帝思考。
高承佑凝眸思索,“如今皇太子殿下与您在驻军中职位相当,分庭抗礼,得想个办法,让您的职位升上去,凌驾于他之上,这样最起码在名头上取得优势。”
檀温酒点头称赞:“很好,陛下聪慧。”
高承佑却摇头,立刻又否认了自己这一提案。
“这说起来容易,可是蓝星驻军中的职位升迁需要来自于蓝星主星的调令。如今的局面,本就已经是蓝星主星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又怎会轻易改变?”
只怕就算檀温酒在这里耗一辈子,也等不来一纸升迁的调令。
檀温酒胳膊肘撑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空茶杯,吸引了高承佑的注意力。
“陛下……再想想?”
高承佑强迫自己不再看檀温酒摆弄茶杯的手。
他的手太好看了,和大多数成年男子相比,他的指骨和腕骨都要秀气很多,不考虑大小的话,更接近女子的手。
“学生愚钝,老师能否提点一二?”
檀温酒指尖敲了敲桌面:“皇帝有军队的任免权,可是皇帝又不是只有蓝星才有。”
高承佑更加疑惑不解了,“可是蓝星驻军并非高邦的军队。”
他虽是高邦的皇帝,又怎么可能插手蓝星驻军的任免权呢?
晚宴临近末尾,意兴阑珊,也到了该收场的时候。
醒酒茶喝了个寂寞,檀温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借着酒劲,竟胆大包天地伸出爪子,在高承佑的头上轻轻拍了拍。
“好好想,承佑,你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是什么。这件事想通,此题你便会解了。想不通嘛,也没什么,明日早朝……为师自会为你揭晓……”
高承佑默默看着檀温酒一步三晃地走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发顶。
空气中还有股淡淡的残香留存。
他微有些出神。
老师……刚刚居然唤他“承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