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爆炸事件,这场盛大的宫廷晚宴只能潦草结束,但是为了排查刺客,整个皇宫封闭,宾客们不得不滞留在宫内。
德里克不相信死的人是檀温酒,可是他无论如何捕捉不到属于他的情绪,而那个杀手,依然在皇宫内没有离开。
通常情况下,一个杀手完成了刺杀任务,情绪波动会渐渐趋于平静,变得和普通人一样。
可是这个杀手的杀手情绪特征还是如此明显,而且比之前更为冷静,警惕,沉着,甚至还带有一点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这个情绪特征让德里克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不禁想到了一个人——
那位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让蓝星基因改造贵族恨之入骨的自由党杀手,判官。只不过所有人都坚定认为,在当年那场失败的刺杀之后,判官已经身死。
德里克不动声色离开了爆炸现场,顺着宴会厅内的楼梯上到二层,打算穿过角门时被高邦星的皇家护卫拦住。
“抱歉,德里克殿下,在爆炸案的刺客身份排查出来之前,所有宾客都不能离开这里。”
德里克手插进口袋,摸到一包烟。
他不抽烟,所以他口袋里的烟,总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
“除了檀温酒大人,目前宾客中还有人失踪么?”德里克顺势将烟取了出来,叼在嘴里。
护卫道:“抱歉,殿下,事关调查进度,我们暂时需要对外保密。”
德里克出示了高邦皇室的调查令,“蓝星的外交大臣在这场爆炸案中身死,你们的太后已经同意,本次爆炸案由外交大臣护卫队协同调查,而我是护卫队的队长。”
护卫看了调查令,又用通讯器和长官确认过,这才肯透露:“目前为止,除了檀温酒大人,并未发现其他宾客失踪。”
德里克点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没有其他人失踪,那烧焦的尸体又是谁?
唯一失踪的外交大臣,相同穿着的焦尸,完美符合的身形,一切迹象都指向德里克绝对不肯相信的那个事实。
而他的不相信,除了他的直觉以外,似乎没有任何凭据。
德里克夹烟的手变得越来越冷,冷到他几乎感觉不到烟蒂的触感。他破天荒第一次吸了口烟,烟入肺腑带来辛辣的刺激感,将一瞬间失控的情绪拉回正轨。
因为有调查令,德里克接下来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再被任何高邦星护卫阻拦。
此时皇宫内到处都是皇家护卫,整个高邦皇宫上百条走廊,上千个房间,都在接受严格的搜查。
德里克能感应到,那个杀手正在皇宫内,在如此地毯式的搜索中,依然在以最快的速度向皇宫边缘移动。
“德里克殿下。”
“德里克殿下。”
从他身边经过的高邦皇家护卫见了他,十分恭敬地行礼致敬,德里克点了点头,独自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合,他按下顶层的楼层按键,面无表情注视着电梯一层层缓慢上升。
高邦皇宫一共十二层,从一层到十二层,即便中间没有停留,整个过程似乎也十分缓慢。
那跳动的数字好像在有意拖沓,终于,德里克失去了耐性,按灭了烟蒂,原地跃起一个空翻,向上踹开了电梯间的顶盖。
他打开终端手环里隐藏的逃生装置,里面弹射出一道飞索。飞索锚头如子弹射向空中,精准无误卡住电梯井的最顶部。德里克按下收缩键,瞬间随着飞索跃升至皇宫最顶层。
电梯间还在脚下缓慢上升,而德里克已经从维修通道离开了电梯井。他才刚从维修舱门内走出来,就看到走廊对面的窗户前有一道人影。
那人异常警觉,在德里克出现的瞬间就发现了他,没有任何迟疑地,举起手枪向德里克开了一枪。
德里克闪身躲避,却还是让子弹擦中了手臂,灰蓝色的礼服袖子瞬间被血染红。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同样从怀中摸出一把袖珍手枪开枪反击。
然而那人却已经先一步打开窗子,以仰面躺倒的姿势跃下楼,甚至还十分有礼貌地向德里克挥了挥手。
德里克追到窗边,对方却已经像一只隐入暗夜中的黑色蝴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风中一丝极淡的,那曾经在无数次挑逗与拥抱中变得无比熟悉的,香甜的气息。
德里克久久看着窗外,并没有再试图开枪追击,也没有呼叫增援,他看向黑夜的眼睛此时比夜还要黑,胳膊上的枪伤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洇湿在衣服布料上,像一朵缓缓盛放的红色玫瑰。
蓝星上古时期有一种决斗比赛,参赛的两人要求背靠背站立,然后各自向前走三步,再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拔枪射向对方,谁的动作慢一些,输的就是自己的命。
毫无疑问,在他胳膊上留下这伤口的人,是个优秀的决斗者。
……
高邦皇宫爆炸案最终成了一宗悬案,事发当天一直排查至第二天天亮,也始终没有将凶手揪出来,而新任蓝星外交大臣身死的新闻,也在第二天登上高邦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人们似乎对檀温酒的死亡并不感到惊讶,毕竟在他之前的历任蓝星外交大臣都不得善终,没道理他是个意外。
大家感到好奇的是,这一次背后到底是谁出的手。
一开始人们猜测是太后高佳蒂,可是没多久,舆论就发生了逆转,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这次刺杀檀温酒的幕后主使者,更可能是相府齐田。
毕竟,太后高佳蒂正在与蓝星政府协商贷款事宜,而檀温酒无疑是其中最主要的主持者,他的身死,极有可能会让蓝星这笔贷款告吹,这其中的受益者自然是太后的死对头,而对太后高佳蒂本人并无半分好处。
齐田在家里看到网上这些所谓有理有据的分析帖,气得火冒三丈,险些将终端丢在地上砸了。
“放屁!这背后一定是高佳蒂那个女人搞的鬼!”
虽然齐田想杀檀温酒,却也没有猴急到一定要在皇宫内动手。这么做只会让事态影响扩大,除了高佳蒂想要利用此事搅风搅雨,挑拨他与蓝星政府的关系,他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这么干!
“大人,您不能坐以待毙,一旦高佳蒂将您刺杀蓝星大臣的罪名坐实,只怕下一步就是借助蓝星政府的手除掉您。”幕僚向齐田进言。
齐田怒道:“不能坐以待毙又能如何?总归这件事不是我找人做的,我就不信蓝星政府还真的能把我怎么样。”
“那时候您就处于被动了,要知道,自证往往是最难的。”
齐田听出了幕僚的言外之意,似有所悟,“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幕僚献计:“既然太后高佳蒂将这件事推到您的头上,咱们索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将这件事往高佳蒂头上引,就算找不到证据,也要捏造证据,务必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刺杀背后的主使者就是她!。”
……
和高邦星所有人一样,太后高佳蒂对檀温酒的死也丝毫没有怀疑。也正是因为檀温酒之死,高佳蒂心中最后一丝摇摆也不见了,非常干脆地与费莱夫人约定了贷款协议的签订时间。
签订日当天,高佳蒂还特意邀请了因赛克星和星际联盟的使臣做见证人,将高邦星未来三十年的关税和税收抵押了出去。
本来之前与蓝星政府的贷款,关税和税收抵押时限为二十年,可是因为费莱夫人答应将皇家三号拿出来,高佳蒂退让一步,又将抵押时间延长为三十年。
在高佳蒂看来,这多出十年的抵押时间,与能够抵抗塔罗斯之吻的皇家三号技术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高佳蒂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分别加盖了代表高邦皇室的官印,和自己的私印。
反观费莱夫人这边,却并非自己亲自签订合同,而是一名银行代理人。
“您懂的,这种事以我的身份,是不方便直接出面的。”费莱夫人眨眨眼,丢给高佳蒂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不过您放心,我背后站着的是血码星的新内阁,这家银行也是由血码星政府做背书的。”
有关这家签约银行的信息,高佳蒂早已经让吴冽的情报处做过背调,所以高佳蒂不疑有他。等双方签订了合同,她亲昵地向费莱夫人伸出手,“我明白的,亲爱的费莱夫人,咱们合作愉快,希望基于这份贷款协议,我们高邦皇室在日后能够与贵星达成更深度的合作。”
“一定会的。”维多利亚起身握住高佳蒂的手,优雅地微笑。
今天是她的“杀青戏”,她谨遵檀温酒大人的嘱托,将这个角色完美地演绎到了最后。
她在会议室里向各方矜持地点头,接受各星球官员的行礼,完全是个名副其实的贵妇。
虽然檀大人已经身死,她不知道当初他承诺的那些还能否实现,更不知道今天之后她的命运会如何,但是作为一个演员,她无愧于这场表演,也给了自己一个精彩的谢幕。
这场“戏”她演得很过瘾,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这是十几年的龙套生涯中从不曾有过的体验,即便在这之后是粉身碎骨,她也此生无憾了。
高佳蒂为这次的顺利签约举办了庆功宴,维多利亚一直都很忐忑,一会儿想象事情败露,高邦星的警察将自己拘捕押上警车,一会儿又想象高佳蒂发现自己被骗,派杀手直接将她暗杀了……
最后她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将自己喝得烂醉,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驿馆,却没想到驿馆内早已等候了一个人。
“尊敬的奥利小姐,在下已经恭候您多时。”
维多利亚醉眼朦胧地望着眼前戴眼镜的男人,“您是……”
“在下池田,檀大人是我的老板。”池田经理推了推眼镜,十分恭敬地行了一礼。“我奉他之命,来接您离开高邦,我会将您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暂避风头。”
维多利亚缓慢地眨了眨眼,酒精让她的大脑反应有些迟钝,“檀大人……檀大人不是已经死了么……”
池田点头道:“是的,但是您遵守了与大人之间的约定,顺利完成了此次任务,大人生前最重承诺,接下来我会负责安排您的一切行程,直到确保您彻底安全,就会送您去稻米娱乐的本部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