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喂喂,你们两个到底谁才是那个反派?】
桑原慎也真诚地微笑。他实在是长了副好皮囊,且体形修长,姿态文雅,与典型的Alpha男毫无相似之处。夏洛特沉默了一会,低声问:“你真的会放我走?”
“当然。”桑原慎也有理有据,“我后天就会离开西雅图,你找谁做目标,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也不会告发我?”
桑原慎也反问:“我没见过你,怎么告发你?”
夏洛特明显动摇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要么拒绝,然后立刻被捕;要么就只能相信这个男人的话,也许能脱身。被抓住,她无所谓,但……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答应了:“你想知道什么?”
桑原慎也微微坐直了:“你为什么要杀人?”
“他们该死。”夏洛特平静地回答,像是复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逻辑、坚信不疑的圭臬,“那些有着女朋友的家伙,在陌生的城市四处勾搭。这样的人,只会伤害别人的感情。”
呃。桑原慎也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听到了吗?伤害别人感情的家伙该死。】森幸灾乐祸,火上浇油。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但为什么呢?我是说,你不可能天生就有这种想法吧。天生没同理心,想要伤害别人,我都理解。但你的目标类型,这个总不会也是天生的吧。”
夏洛特低下头,他苍白的脸藏着头发里,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但桑原慎也感觉到,他很难过。
“我不是跨性别女性。”夏洛特最终还是告诉他,“我本来就是女人。”
桑原慎也:?
“什么意思?”他皱着眉。
夏洛特苦笑了一下:“查尔斯很胆小,很害怕,也很想念妈妈。所以我出现了。”
她的使命,就是保护他,照顾他,替他遮风挡雨。
【人格分裂。】
桑原慎也说:“所以你是第二个人格,主人格是……查尔斯?”
其实,大众认知里的人格分裂,其官方科学诊断名称应该是 “分离性身份障碍”。托各种各样影视剧的福,绝大多数人都知道有这么一种好像很酷很厉害的疾病。但现实生活中,得这种病的人非常稀少,且依旧在学术界存在争议。
“对。”
“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夏洛特想了想:“大概是查尔斯五六岁的时候。”
“是什么造成了你的出现?”桑原慎也问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分离性身份障碍的发生通常与童年期反复经历的严重创伤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患者无法承受创伤体验,于是分裂出另一个人来代替自己。
“查尔斯的父亲是个畜生。他酗酒,经常把妻子打得伤痕累累,甚至有几次都进了急诊。”夏洛特神色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他母亲忍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查尔斯五岁的时候,她终于受不了,上吊自杀了。”
年幼的查尔斯午睡醒来找不见母亲,于是他推开一扇扇房门,终于在厨房里,看见了吊在房梁上的母亲。
桑原慎也眼前飞快的闪过一帧画面——充满阳光的下午,一双漂亮精致的红舞鞋悬在半空中,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如同一口钟的钟摆。
太阳穴突突跳着疼起来,桑原慎也咽了口唾沫,蹙起眉头。
“他母亲死后,父亲则开始频繁带其他女人回来。实际上,在他不喝酒的时候,看上去英俊而充满魅力,即使略微发福,也有不少女人愿意与他春风一度。查尔斯每天晚上就在房间里,听见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从曾经母亲的房间里传来。
“更糟糕的是,他父亲依旧在酗酒,施暴对象变成了他的儿子,也就是查尔斯身上。于是,我出现了。”
她在他挨打的时候代替他,在他孤独的时候陪伴他,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解决麻烦。她是查尔斯的妈妈、姐姐和朋友。
桑原慎也听完了整个故事,若有所思:“你的受害者,都和查尔斯的父亲很像啊。”
典型的Alpha男,自大、粗鲁、傲慢,喜欢用强权和暴力解决问题;花花公子,在有女友的情况下勾搭他人,将女性视为自己消遣的对象而非平等的人。
【所以她是在寻找他父亲的替代品。】桑原慎也觉得自己有点无法理解,【为什么不直接去杀掉他父亲呢?绕这么大个弯干什么,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最该死的人没死,那不就亏死了。】
【……普通人是没办法一上来就面对自己的恐惧的。】森耐心地解释,【他需要在无数次杀戮中找到了胆量和勇气,才能去面对那个带给他噩梦与绝望的正主。】
这就是连环杀手和职业杀手不同的地方。
连环杀手的核心动机是寻求心理满足,权力欲、控制欲、性快感、施虐欲等,都是他们欲求通过杀人这一行为而得到的。但职业杀手对杀人行为本身没有心理依赖,只是按照任务要求剥夺特定目标的生命获得相应的报酬,对行为本身无情感波动。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夏洛特低声问他。
桑原慎也想了想:“查尔斯现在在哪?”
夏洛特的神情温柔下来:“他在睡觉。”
桑原慎也从她的语气中嗅到一丝古怪:“他还会醒来吗?”
夏洛特静静地转过头,望着挂在走廊上的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你不会放我走的。”她笃定地戳穿了桑原慎也虚伪的谎言,嗓音轻柔,“查尔斯会受苦,所以我会永远让他不受伤害。”
镜子里雌雄莫辨的人影颤抖了一下,旋即平静下来。
桑原慎也睁大了眼睛。
夏洛特望着他,静静地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