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在德国被发现之前,他曾在乌克兰的尼古拉耶夫短暂泄露了行踪。当然,后来被证实这个消息是他刻意放出去的,为的就是引赤井秀一出现。
但赤井秀一当时被上级紧急征调处理一个反恐任务,没来得及赶到尼古拉耶夫。追捕的小队死亡六人,失踪一人。
失踪的人,正是安德烈·卡迈尔。
三天后,一个血淋淋的包裹被寄到匡提科总部,里面是安德烈·卡迈尔的头。
“混蛋!”朱蒂咬牙切齿地一拳砸在墙上,眼睛发红,“这个婊子养的王八蛋!”
布莱克安抚似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叹气。
他还记得赤井秀一当时的样子,面无表情,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埋藏在那具看起来无坚不摧的身体里。他凝视着昔日战友青白的脸,然后转身,离开。
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赤井秀一的辞职申请。
霍奇纳不动声色:“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转达的。”
琴酒是一个杀手。在组织正式进入到官方视线中之前,他一直都是个幽灵般的影子。这将他与普通的连环杀手区分开来。连环杀手杀戮是为了满足自己,而杀手杀人,只是完成工作。因此,他并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查到的线索与特征。
在此前所有的案件记录中,描述凶犯的词汇都是疑似、可能。死者均一枪毙命,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目击者。只有安德烈·卡迈尔是唯一一个过度杀伤且特征明显的案件。琴酒将他的头颅寄到匡提科,不是针对FBI,只是在挑衅赤井秀一。
这是私人恩怨。
琴酒后仰身体,囚服包裹下的胸膛缓慢而悠长的起伏,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铁链碰撞发出叮当的声音。六个月的监狱生活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甚至于此前恶战留下的伤势也在修养中完全愈合,只余领口处隐约一点狰狞的疤痕。
“真可惜。”他说,“没看见他那张讨人厌的面孔。”
霍奇纳的眉头收紧了。
“在德国的时候,你为什么投降?”艾米莉从资料中抽出一张照片,“凭你的身手,未必没办法脱身吧?”
琴酒瞥了眼桌上的照片,脸颊微微绷紧了。
“德国警方的报告中称在现场发现一部卫星电话。”霍奇纳紧随其后,“你联系了谁?”
琴酒深绿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霍奇纳紧紧盯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三年前,你被围剿的时候,可没有这样轻易的举手投降。琴酒。”他称呼了杀手的代号,像是个提醒,又像是个讥讽,“组织的毁灭对你来说并不是那么无足轻重对吗?”
琴酒面无表情,目光像冰冷的蛇。
“真奇怪。”艾米莉装模作样地翻开资料看了看,“像你这样的反社会分子,都极端的以自我为中心,无法容忍他人挑战主导地位。我简直无法想象你会对另一个人言听计从的样子。”
琴酒突然笑起来。他的笑很低沉,胸腔共鸣发出震动,像是夜枭的啸叫。
“哦,劳伦。”他轻轻摇头,左侧颧骨上一道疤痕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你是说那位先生吗?”
艾米莉沉默地、毫无畏惧地回望他。
“赤井秀一就是这么描述我的?”琴酒真的被逗乐了,“我对那位先生言听计从?”
“不是吗?”艾米莉翻过两页纸,“组织里曾经最忠诚的杀手?”
琴酒的视线从两位探员身上移开,像是在对着另一个不存在这里的人说话,因此难得有了解释的心思:“言听计从?也许。只要他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所以这就是你投降的原因?因为那位先生做的错误决定导致了组织的毁灭,你就不再效忠于他了?”艾米莉敏锐地反问。
银发杀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古怪,像是讥诮又像是冷笑,但倏地消隐了,凝固成一块沉默的冰。他的话已经说尽了,接下来,无论霍奇纳和艾米莉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再问了?”詹姆斯·布莱克看着狱警将银发杀手押走,问。
“他不会再配合了。”霍奇纳摇摇头。他深知如果琴酒拒绝开口,那么无论是谁都没办法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艾米莉抱着胳膊:“也不是没有收获,但——啧。”
霍奇纳探究地望了她一眼。艾米莉一耸肩,点评:“比多伊尔难搞多了。”
霍奇纳绷紧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度。撇开棘手的琴酒不说,他还是很高兴艾米莉能完全从多伊尔的阴影里走出来。
詹姆斯·贝克把他们送到门口。临上车前,霍奇纳转过头,和布莱克、朱蒂说:“对了,如果你们能联系到赤井秀一的话,请嘱咐他一定小心。”
琴酒对于赤井秀一的关注度已经超出一个职业杀手对追捕他的探员的关注了。这很危险,尤其是对于一名已经离开执法队伍的探员来说。
目送着雪佛兰驶离拘留中心,布莱克和朱蒂也同詹姆斯·贝克道别。他们离开后,詹姆斯·贝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电脑开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显示了一串浓情蜜意的甜言蜜语。詹姆斯·贝克近乎虔诚地望着最下面跳出的一行字——
晚上八点,The Loupe Lounge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