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屋子里一口大箱子和好几个大包袱,再看看自己手中有两块大补丁略显寒酸的包袱,她陷入了沉思。
那么多东西怎么带?
说实话,她瞧着收拾出来的东西大多没啥用处,吃的喝的都能在路上采买,只需要带够一日的干粮即可。
衣裳已有两套换洗,多出来的半箱子带出门也是累赘,不如多带点银票,路上用。
崔昭在心中斟酌言辞,片刻后,她取出放在箱子底部的一沓银票正色道:“娘,我的行李一个包袱就足够了,银票我拿着,其他就算了。”
“那怎么行?外面比不得家里,多准备些才好。”
杨氏第一反应是否决女儿的话,可是当她的视线环顾整个房间,看到脚边堆满了她准备的东西,顿时哑了火。
好像真的太夸张了。
崔昭轻叹,把着杨氏的双肩将她摁坐到凳子上,又简单收拾了脚边的物品,清凌凌的声音很快在屋中响起。
她说道:“娘,我没那么讲究,干饼子能啃,野外随便找个地也能睡,您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杨氏闻言一怔,看着女儿久久说不出话来。
“再不出发就赶不上客栈投宿了,娘,您听我的。”
崔昭一锤定音,正好云妄在门口催促,她背上自己的大包袱拜别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杨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着急忙慌追出去,一路追到大门口,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才抑制不住落下泪来。
***
南淮城距离京都不算近,快马加鞭都要二十日左右。
赈灾队伍分两批人出发,萧明榆和户部赵大人带领先遣队伍日夜兼程赶去灾区主导救援,与当地官员一起安置百姓。
平阳侯年纪大了,禁不住先遣队伍的奔波,负责运输粮食和救灾银,速度相对慢些。
也正因此,崔昭和云妄紧赶慢赶半个月终于追上了运粮队。
马蹄哒哒一路奔跑到队伍最前面,与平阳侯碰面了。
“呀!昭昭,闺女,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连日奔波没休息好,平阳侯瘦了一圈,胡子拉碴显得很邋遢。
“你娘也真是的,不知道拦着点,再往前就是洪区了,危险得很,昭昭听话,赶紧和你师兄掉头回京都。”
“爹,我们是来帮忙的。”崔昭面色不变,说话间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鸡腿塞到老爹手中,“您放心,我们心中成算不会拖后腿,事情紧急便不与您同行了,我们先走一步,在南淮城等您。”
说着,崔昭一甩马鞭,马儿飞奔出去,云妄紧随其后,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平阳侯没想到闺女的胆子那么大,顿时急了,担心她出事,大喊道:“昭昭,回来,快回来!”
“来人,来人,快,把小姐追回来。”他着急忙慌吩咐自己的护卫,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孩子看着乖乖巧巧,没想到憋个大的,好家伙,一声不吭跑洪灾区来了。
随行护卫纠结不已,自家小姐的威名整个平阳侯府都传遍了,相比之下,他更担心没有自保能力的侯爷。
“侯爷,真要追小姐吗?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带两人去追,快去啊!”平阳侯压根没想那么多,一个劲催促护卫追女儿,“追上就跟在小姐身边保护她,莫让她伤着了。”
护卫无奈,只能听命打马追上去。
一段小插曲影响不大,运粮队伍继续保持原有速度前进。
另一边,崔昭师兄弟俩一刻不停又跑了三日,三名侯府护卫也追上来了,一行五人终于抵达南淮城。
只见城门口或站或坐或躺挤满了受灾的百姓,四个粥棚分别安置在道路两旁,十几个官差正井然有序地为灾民打粥,还有几十人穿梭在百姓中维持秩序。
“排队排队,谁敢插队今天就别吃了。”
崔昭路过看了训话的官差一眼,半刻不停直接入了城。
城内街道挤满了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浑身脏污神情麻木,有的人零散蜷缩在角落,也有一家人拥在一起互相取暖,老弱妇孺默默哭泣,男人们一脸忧愁。
哭声、叹息声,争吵怒骂声,还有因生病受伤无法治疗的痛苦呻.吟……
在他们身上,崔昭看到了浓淡不一的死气和怨气,他们渴望活着,却因家园被毁,几代人的积累全部失去而颓丧,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希望。
“昭昭师弟,城中的气场不对劲,你看看四周,游魂白日也出来了,并且数量多到离谱,不该这样的。”
南淮城不在河道边,是距离实际受灾地点最近的城池,暂时用来安置受灾百姓。
按理说城中有粮有医,即便死人也不会死那么多,可偏偏有那么多魂魄在游荡,从魂体死状看,大部分都是在洪水中丧生的,湿漉漉直滴水。
“他们不该出现在此。”崔昭眉头紧蹙,将自己的判断缓声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