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闻言下意识看过去，对上一张美人面。

只见面前的少女肌肤白皙细腻，唇瓣饱满红润，一双眼眸清澈有神，眼尾微红略略上挑，随便一个眼神，就让人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冷艳孤傲的气质由内散发，又因面上婴儿肥没有完全褪去，整体气质上有些矛盾。

杨氏顿时不吭声了，谁没气色都有可能，她家闺女早睡早起，打拳读经文，一天到晚往外跑，比她哥都精神，身体杠杠的，一人对打两个侯府护卫都稳赢。

“那……那上个口脂多添两分颜色？”

崔昭对上亲娘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犹豫一瞬，还是点头同意了。

杨氏大喜，生怕女儿反悔，忙招呼负责梳妆的丫鬟过来，立马实践，一息都不等。

半个时辰后，崔昭坐累了，望着铜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不由晃神。

许是习惯了灰扑扑的道袍，随意挽起的发髻，她看着现在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心情有些复杂。

“哎哟，早该好好打扮了。”

杨氏就这么盯着女儿看，看着看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女初见，女儿还是小小一团，再见时，女儿已长成大姑娘了，而她作为血脉相连的亲娘，却没有机会参与女儿的成长。

十五年光阴筑下的遗憾，非三言两语能说明白，又如何释怀？

“娘没事，高兴的。”

杨氏不想在女儿面前失态，小心翼翼擦去眼角的泪光，强颜欢笑还不忘安抚女儿。

崔昭看到这一幕，心情更复杂了。

她时常听别人谈论亲缘天伦，回来后也得到了父母兄弟的关爱，但她在道观中长大，受得是师父和祖师爷的教导，所见所闻相对特殊，看待问题也与常人不同。

她能理解母亲丰沛的情感反应，也明白父母这么多年很不容易，但是她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她的内心是平静无波的。

“我知道，我都明白。”崔昭长舒一口气，努力学习别家母女的相处方式，生涩地握住杨氏的手，安慰她道：“您别想太多，以后一家人在一块，咱们好好过。”

走不走心另当别论，起码崔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认真。

杨氏破涕为笑，欣慰地看着女儿，“好，以后我们好好过。”

从女儿回家那日起，杨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女儿与旁人不同，这辈子不会成为别家妇。

当然，她首先是她自己，而后才是紫云观的小道长，是平阳侯府的二小姐。

“时辰快到了，我们先去前院做准备，今日的主角是你。”

崔昭点点头。

“好在天公作美，瑞雪兆丰年，好彩头，停的也是时候。”

“是啊！”崔昭不知该说啥，便应和一句。

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抵达前院举办及笄宴的地方。

临近午时，高朋满座，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人。

崔昭站在候场的隐蔽处观察外面的人，天眼一开，五颜六色的气体交杂在一处，差点晃瞎她的眼。

其中还有不少浑浊，甚至泛黑的气，可见平时坏事没少干。

“咦！”

崔昭从中看到了一抹虚浮的紫气，飘飘忽忽，不同于萧明榆由内散发，他的紫气像是强加上去的，只浮于表面。

仔细一看，那人的样貌与萧明榆有五分像，应当是皇家人，而他的命格她看不透。

“娘，男宾那边披着黑色大氅的是？”

“那位啊！他是陛下的第三子，庄王殿下。”

杨氏见女儿好奇，吉时也没到，便多说了几句，“陛下年迈，皇子们各显神通，其中当属太子、庄王殿下和广王殿下最突出，也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喏，你看，庄王上首坐的是太子，右边是排行老六的广王殿下。”

杨氏话落，便听崔昭小声说道：“这三人都坐不上那个位置，让爹别乱站队，不然我死不了，你们未必。”

“昭昭！”杨氏闻言心跳漏了半拍，双眼瞪大，匆忙捂住女儿的嘴，斥道：“天家之事莫要妄言。”

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凌厉的眼神迅速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别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啊你，有那本事私底下告诉我们即可，今日人多眼杂，小心隔墙有耳。”

杨氏拍拍胸脯，伸出食指点了点女儿的脑袋，叮嘱道：“往后三思而后行。”

崔昭点点头，不以为意道：“您放心，我心中有数，确认过周围人听不见才开口。”

顿了顿，她继续小声提醒：“那个庄王身上的古怪比另两人多，他是个变数，与之往来要慎重。”

杨氏点点头，不准女儿再说下去。

而崔昭有她自己的分寸，话点到此为止，涉及未来国运，提点一两句已是极限，再说下去就要挨雷劈了。

她要脸，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变成黑炭。

正在这时，礼乐响起。

杨氏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又迅速查看崔昭的穿着，牵着她出现在所有宾客面前。

“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参加小女的及笄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