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之后又大疫……"山黛也暗暗悬起了心。国运不济,百姓命运多舛,这样的灾难无论落到谁的身上都是灭顶之灾。
"哦对,周念仪一事,我的嫌疑已基本……"山黛忽然地想起还有正事没说。
"我知道。"周怀澈轻轻地笑。"你很聪明,连这样的事也能解决妥当。"他将这句话说得慢而坚定,眼睛又那样地直视着山黛,仿佛还有千言万语没有说完。
山黛心中却还有疑虑未消。"是小公主解的围,她出现得太巧,我疑心是谁故意设计。"
"看来我留下的人派了用场。我叫她拿了你身上那枚太子印去接公主,不想竟真的套出些话来。她教公主把实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此事也就算解决了。"
见山黛面上担忧之色不减,周怀澈心下了然:“她是我手下的人,我自然护她周全,不必挂心。”
山黛方松了一口气,又要去夹周怀澈面前的凉拌螺片。
周怀澈顺手握住她手腕,拦下那对筷子,"海鲜是发物,你的伤口还没好全,吃了容易留疤。"
山黛只得依依不舍地停了筷子,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递上的一碗荷叶羹。
“这个清火。”周怀澈那只较常人少了血色的手正托着玉碗,眉梢微扬,幽微烛火似乎融化了他心上的雪。
山黛接过,用调羹舀了,小啜一口。高汤借了荷叶的清香,调好的面制成菱角,莲蓬之状在清澈的汤羮中沉浮。可口开胃,更消了夏日暑气。
“这荷叶不像京城中有的品相。”
京中之荷大而翠绿,香气却不足,点缀于汤中,不会有如此丰富的滋味。
“是小茜托人从湖西送来的。她说王府不缺什么,便送来些新鲜的荷叶莼菜,礼轻情意重,也让大家尝一尝鲜。”
被一时的危机冲昏了头脑,山黛发现自己竟一时忘了过问两家铺子之事。
“小茜与张鹌经营可还算顺利?我就这么当了甩手掌柜,会不会太过不负责任?”
周怀澈似乎对她的疑问有些惊讶。
“我问过了,京城的铺子收入照旧,稳中向好。黛色坊所在的湖西受时疫波及,销售额减少,但小茜得知江南大疫时便减少了进货,并未亏空。她将一部分营业额捐献给了灾民,请人医治,在湖西可谓出了名。”
“至于你,外派湖西的人选,以及与望舒楼合作的决策都是你决定的,何谈甩手掌柜?不过如今我倒是建议你多休息休息,将伤养好了再去想这些事情。”
周怀澈吃不了多少,山黛也因苦夏没什么胃口,将莲叶羹喝完便作罢。芷也已打好了热水供山黛洗沐,这场简陋的接风洗尘宴便就此作罢。
于是山黛起身,向周怀澈告退。
可突然地,一只手箍住了她的手腕,叫她离去不得。山黛望向周怀澈,以为他还有话要说,却只见他缄口不语,一双眼眸在灯火掩映下黯淡复杂,窥不见情绪。
周怀澈圈住她的那只手更紧了些,甚至让她有些吃痛。山黛尝试着挣了挣,却也无法逃脱。
周怀澈只是暗暗感叹,她瘦了太多。手腕握紧后还有两段指节的盈余,原先那生于山长于野的健康竟在逐渐消失,多了令他心疼的,羸弱的贵气。
许久后,他只是说了一句:“山黛,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山黛只是点了点头,却不知周怀澈到底为何如此反常地多愁善感。
山黛只是他的所有物,他的工具,他的替死鬼。他早该明白的。周怀澈心想。既然总有些莫名的情愫在阻挡他的计划,那便不如将其斩草除根。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优柔寡断只会害死自己,也是更快的害死她。
今夜是最后的温存。